此刻的谧渊谷,从远处眺望,宛如一座冰谷。
寒气逼人,冻人脚底板。
跟她聊天的柳沫熙来回跺脚,只觉得脚趾头要废。
颜姐姐这法子好啊,那异火必得显形。
随着“哒”的踩踏声,覆盖表面的冰层碎裂,脆弱得宛若没有质量的单层玻璃。
不仅如此,上方大敞,四面七方过风,地面这层没有质量的冰层,简直毫无用处,整体温度根本没有低多少。
那些阴森绿的鬼火不受影响,飘荡、蚕食、攻击。
柳沫熙嘴微张垂头看脚下,白色花纹长线撕裂冰层,蔓延到远处。
这,是我踩裂的?
一踩就裂?
颜羽姬双肩一沈,嘆气。
她这有量无质的脆弱冰层,似乎只是为了化成水后,湿润土壤。
几位散修,从少女柳沫熙那儿得知原由,闪到她身边。
程帆舟:“颜道友,这事看我们的!”
张妃:“不就是要降温嘛”
李芳:“诱捕这事儿,得看我们,老熟练了!”
杜艾晴:“你到阵中当诱饵,我们给你把它逼出来。”
单在田:“兄姐们,上风口走起!”
葛蓬:“让你瞧瞧,什么叫秋夜飘雪,寒风刺骨冷成狗。”
颜羽姬回到法阵中心坐,喝着暖胃的五谷香甜豆浆,借淡淡的月光,仰头遥望上风口。
瞧寒风冰雪凭空而生,从上风口倒灌而入,通过狭窄的通道,使风雪更为暴虐,温度也更低,完全不亚于冰库。
这是一场修仙界的人工降雪。
利用地形,使风雪成倍暴虐。
鬼火如风中烛火摇曳,似随时会熄灭。
“真冷啊!”
颜羽姬双手捧着热乎乎的豆浆杯,与少女柳沫熙一样,都竖起光罩。
“人多力量大,有点用的嘛!”
柳沫熙大喝吸溜着暖乎乎的豆浆,感嘆这些散修也不是一无是处。
“嘘,好好隐藏!”
颜羽姬低声语,她已捕捉到异样。
那些瑟瑟发抖的鬼火中,有那么一簇自由飘荡,不仅没有颤抖减弱半分,还到处飘着大口进食,吞噬呜呜逃窜的普通鬼火。
原本,异火幽炎酣睡尸骸堆,要不是温度骤降,将它冻醒,外面就是雷电暴雨,它也不会离开舒适小窝。
被冻醒后,无聊的日子照旧,吞噬食之不尽的鬼火,一口一朵,一朵的能量,弱得连毫毛大小体积都增加不了。
这种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无聊透顶。
它早就想要出去,可一直没有合适的宿体出现,这让它火生无望,日日躺平度日。
当它戏耍鬼火入阵,颜羽姬唇角浮起笑意。
被它逗弄的可怜鬼火,发出类似呜呜的哭泣声,生无可恋地被蛮横霸道的异火追击。
明明可以一口吞下,诶!它就不。伸出触手一巴掌?远,再慢悠悠地追上去,如此往覆,就是逗你玩。
鬼火本能地飘向不知名生物,似乎想借她,来吸引异火的註意,自己则可死裏逃生。
当两朵鬼火前后脚进入杀阵,颜羽姬捏诀,一声低喝:“起。”
四道法阵相继触发,阵壁亮起。
隐阵法纹涌动,范围内的一切,都遮去踪影,让不知情的人看不出异样。
散修几人见此,收法飞下,躲在附近石壁之间,等待颜道友收服异火。
戴花娇羞猛男张妃,盯着那看似空空荡荡地方瘪嘴。
“你瞅,咱们为她忙活,到最后,还比不上个没啥用的小姑娘。”
葛蓬:“是啊,把咱们挡在外头,那小姑娘在裏头,真不是个滋味。”
杜艾晴:“你俩可闭嘴吧,搁我,我也得这么做。”
李芳:“谁让咱生存至上,弃了人家一回,这信任度能一样吗?”
程帆舟扫都有些酸的几人一眼。
“法阵起时,我们在上风口,别醋。”
单在田:“程姐,你对这个颜道友,有没有点特别的想法?”
张妃嘴比脑子快。
“啥想法?难道是抢回来给程姐做夫人?”
几人闻言,皱眉往后仰,都不晓得这花哥脑子裏装了啥。
程帆舟瞪他,似在说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遂即望向几位同伴。
“你们,是怎么想的?”
杜艾晴抢答:“拉她入伙,八人小队,财大气粗,完美!”
李芳:“颜道友加入,能拉高小队颜值,有利于身心健康,当然,她灵石多,大方。”
葛蓬:“没错,就这点啊,忒让人稀罕!”
单在田:“关键能力还很强!我总觉得这颜道友,好东西不少,她那储物戒,我老早就惦记上。”
程帆舟认同地点头。
“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比咱们之前分的那个…还要丰富数倍。”
张妃掏鼻孔:“你们惦记人家宝库,这就有点不厚道!不过,哥哥喜欢。你们知道,她不仅仅有储物戒,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储物空间,只是我们瞅不见。”
杜艾晴:“没错,就说那热气腾腾的各种新鲜饭菜,就真的绝了。”
张妃:“肯定不是提前做的,储物空间保温保鲜,达不到那个程度。”
程帆舟:“使用的餐具,比寻常物品要精致,不像是咱们这个世界所有。还有那堆魔核,消失的位置也不是储物戒,就凭空在面前失去踪迹。”
单在田:“你们说,她会不会是某个异世的大佬,劈开虚空来此,扮猪吃老虎?”
李芳:“脑洞虽然有点大,但,也有这种可能。”
程帆舟:“她明明是五灵根,修行应该是寸步难行才对,你瞅瞅她的年纪,在看看她的修为,完全不合理。”
张妃:“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有中迷人的特质,挺让人心生好感,可能是灵石多的缘故,一身富贵气,馋死哥哥了!”
单在田:“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
他做了两个动作。
第一个,是抹脖子,吐舌头嗝屁。
第二个,是两手指朝下,做跑动状,再似八爪鱼将人缠住。
引开亡灵的曹尘,累成狗地潜来,从沈思中的几人身后冒头,小声语。
“抱住金大腿,舔她!”
“还有比她对我们更壕的吗?”
吓了一跳的几人摇头。
曹尘:“那就是了,颜道友是什么?是咱们兄姐几个修仙道上的机缘,得牢牢抓住。”
程帆舟:“瘦猴说得有理,即使错了,咱们几个也没损失。”
几人闻言,异口同声道。
“抱上她,好好表现,一个字,就是舔!”
在散修低声商谈,达成统一时,法阵内的颜羽姬,是冷汗汩汩,牵引奋力挣扎的异火幽炎。
杀阵外的柳沫熙,急得来回转圈,对着阵壁又无可奈何。
颜姐姐说了,叫她不要进去,裏面危险,为此,还专门整出株肚皮鼓鼓的食人花,来看她。
食人花,她是知晓的,枫叶谷两次受袭,都有这种血盆大口的魔物。
也不知颜姐姐,是怎么和魔物掺和在一起的。
这让从小对魔道厌恶的她,一时间心情覆杂。
从小的教育,就是斩妖除魔,而她最喜欢的颜姐姐,却与魔物混迹。此刻,是明白那些魔核去哪裏了,都进这食人花的肚子。
食人花,吃人。
颜姐姐,竟然还养它。
一人一花,隔得远远的,谁也不想搭理谁,没当场干起来,就已经是罕见的和平相处。
食人花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女不感兴趣,它现在可不吃生腥味的肉肉,只吃香喷喷的、有滋有味的熟食。
茹毛饮血,那是低智商才干的事,它可聪明着呢!
扭着大脑袋看向养它的人类,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稀罕,和见着魔物就喊打喊杀的白痴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她能不能收服那异火,反正它是不敢进去。
离得近些,都觉得魔魂被无形力量攻击。
那异火天生就克邪物,气场不对付,得远离。
也不知那人类,是怎么舍得了的,可不要收服不成,反而搭上小命,那它躺平就能赢的花生,岂不是要没了?
一咕噜跃起,枝根如脚走动,没心思再美滋滋躺。
希望她人品大爆发,干啥啥能成。
挥舞枝根,打气加油,惹来少女白眼,叉腰凶它:“安静,闭嘴,别扰!”
那异火就是不进颜姐姐体内,不断地嘶叫,攻击人的神魂。
尖锐,剧痛。
隔着一段距离的她,都有些受不了,可想而知,处于声波正中央的颜姐姐,是何等痛苦。
若是她,就不收,可受不了这折磨。
被异火攻击,颜羽姬浑身几乎要痉挛,哆嗦起来,好几次差点失去对这异火的控制。
这还是有身炉功法克制,若是没有,颜羽姬这会儿,估计已是七窍流血,能不能留有口气,真难说。
异火幽炎:“放开我,你个坏人类!”
“你卑鄙无耻,我才不要失去自由。”
“要烧死你。”
“神魂攻击震死你。”
“呜呜呜,你坏坏,欺负火!”
颜羽姬剧痛颤抖,仰头间,紧绷的脖颈筋骨凸起,鼻子也流出两道鲜红的血,入了唇角,尝着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眸光锐利,冷意乍现,咬紧牙关施法,紧紧锁住即将逃离的异火幽炎,将其牢牢束缚住,一点点地往身体裏拽。
身炉身炉,便是以身为炉,纳入异物为己用。
随着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短,异火神魂攻击也越来越急,尖锐深刻,双耳溢血,流出耳蜗,顺着耳垂滴落,断断续续,连成了血珠般的线条。
“完球了完球了!”
食人花见状,细枝挠头。
它现在,真心实意担心这人类七窍流血而亡。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馋她给的高阶魔核、香香烤肉。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柳沫熙拍着阵壁,心急如焚。
“姐姐,你耳朵裏都流血了,快放开它啊!”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听到没,快给本小姐放开,不要命了吗?”
“不就是一簇鬼火,有这个必要吗?你要什么好东西,我让我娘给你。”
“你要是真要这鬼玩意,等下次,让我娘来抓它啊!”
见她依旧把那愈发狰狞的异火拽入身体,柳沫熙气哭了,匡匡拍着阵壁。
扭头吼远处的乱跳的食人花。
“你倒是想办法啊。”
食人花直懵。
“俺要是有办法,需要你个小屁孩提醒?”
柳沫熙:“你真没用。”
食人花:“你有用你别哭啊,还是人类呢,真丢人,你想办法啊!”
柳沫熙:“我要是能想,会屈尊问你吗?”
食人花:“哎呦呦,整得俺搭理你似的,别跟我说话,烦花!”
在一人一花气急眼斗嘴时,那异火幽炎,已被颜羽姬彻底拽入体内。
“啊!”
一声长呼吸,随着胸腔起伏而出。
嘴张着喘气,汗液如溪流从扬起的下巴,顺着绷紧的脖颈滑落,穿过锁骨,隐入衣领交迭深处。
异火幽炎,像是来到一个幽暗的空间,到处是灰蒙蒙的雾,让出生在死气之地的它,都感到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