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
他终于释然。
那张破碎的脸开始愈合,终而恢覆成健康阳光的脸。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自己的意识是清晰的。
“张三,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懦夫。”
当初变成鬼魂后,
他第一时间就想去找那两个人覆仇。
可当无形的他站在那两人面前,
对方坦然经过的时候,
他还是忍不住颤抖了。
他的身心都记住了那两人对他的折磨。他打从心底裏害怕那两个人,哪怕那两人完全看不到他。
他甚至会想,自己死了会变成鬼魂,
那两个人死了会不会也变成了鬼魂,
然后……继续折磨他?
内心深处无穷无尽的恐惧让他放过了那两人,转而将三年(8)班的其他师生,
以及所有恶意议论他的同学拉入这个现实与灵异交接的世界。
这样做的时候,
他甚至会期待,那两人能察觉到是他死后覆仇来了。
多可笑!传说总说善恶有报,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可他已经成了鬼魂,
能够报了,居然还会害怕,还不敢下手。
可见这话是错的,懦弱的人,
死了都弱,
报应什么的并不存在。
将希望寄托在报应上,
本身就是一种无能和逃避。
“但现在,
我不会害怕了,
连王老师都被他们害死了,我怎么能让他们继续活在世上。”
陈招娣看着面色突然变化的姚远,
有些害怕和疑惑:“可是,他们现在不在学校,你要怎么杀他们?”
“呵呵,他们身上有我的人命债。跑,是跑不掉的。”
姚远抬起右手,一股黑色的雾气凝结于手心,浓缩成两根血色的细线。而后,血线不断向外延伸到远方。
“这是恶者与死者的连接,老师,你也有。我知道你不愿杀人,但留那些罪人在世上,只会害死更多的人。而且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解脱。”
王老师犹豫了会儿,终而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四根血线延伸开来。
怎么王老师的线还多了两条?云倾寒好奇地凑近看那四条血线。
“当初,汪学兵的家人派了两个人将我杀掉,埋尸。所以,与我有连接的便是汪学兵的父母,以及那两个人。”似乎看出了云倾寒的疑惑,王老师主动解释。
远方已是黑夜,一条平坦的大桥上,汪学兵正和父母乘车前往当地的着名景点,顺便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高中时的女朋友。
高中毕业后,两人分别考上了不同层次的大学,理所当然地分了手。
但偶尔,两人还会联系。
最近,她频繁联系,提起广月高中的事情,说她的倒霉前夫和儿子前段时间都在广月高中失踪了。
这不,一个电话又来了。
“学兵,我好害怕啊!当初咱们三年(8)班的就只剩我、你还有当初休学的那个了。现在他们俩一直找不到,我就感觉是不是要轮到我们了。”
汪学兵看了眼后座睡着的父母,放心回覆:“你怕什么!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再说就算有鬼,那个孬种,当初我们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敢动咱们,现在再来报覆?开玩笑呢!”
“别担心,我今天就去你那儿瞧瞧,就是真有鬼,我也能把他撵——”
“学兵,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还在担忧,汪学兵却已经被吓得挺直腰背,连呼吸都放缓了。
只见车中央的后视镜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夹在父母中间,对着后视镜冷冷地笑了笑。
“姚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电话最后的声音。
下一秒,车子陡然失控,猛地加速,冲向一旁的护栏。
汪学兵眼睁睁看着一车人坠下大桥。这时,后座的虚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在他头顶的一个血钟。血钟飞速逆时针转动,在归零的同时,汪学兵在剧痛中停下了呼吸。
另一边,惊恐至极的女人逃出自己的屋子,在夜色裏四处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