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她背后的血与泪?
奥尔比斯一战,她最为珍重的弟弟被勒森魃贵族暗算,身受重伤。
然后长老们毫不留情地将他折磨致死,而她也陷入疯狂,爆发出超过九亿当量的灵力。
直到后来,阴谋和黑暗也从未远离过她,哪怕是现在亦是如此。
记忆被剥离,灵力被封印,除了血族贵族皆有的美丽容貌和金钱地位,她还剩下什么?只是一具皮囊罢了!她甚至没有名字!
如果说,我经历的这些时刻都不能算作绝望,那亲爱的,请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做绝望?
什么才配得上是你口中“我所不懂”的绝望呢?
“是的,你不懂。”
冷星的声音冰寒入骨。
“普罗修斯懂了,所以他才会自杀。”
她的眼睛暗沈如无间地狱。
“什么意思?”
公爵觉得今天的冷星怪怪的。
“只是说,自杀的人是因为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冷星仿佛在嘆气一般,“你一定要相信,求生本能是烙印在任何生物骨子中最重要的东西。倘若一个人能违背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去选择死亡,那仅仅是因为真真正正的绝望,起码,在他的当下。”
“好像你很了解的样子。”
“没错,我确实很了解,而且我不想再回忆那些细节。”冷星斩钉截铁地说,却闭上眼睛仿佛逃避什么一般,“千汐月,不要再想普罗修斯的事情了。anyway,他罪有应得,无论怎样都是一死,不是吗?”
“嗯。”
沈思良久,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公爵只是回答了一个字。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冷星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你承担的太多。”
“我总觉得,你瞒着我什么。”她试图对上冷星的眼睛。
公爵相信,普罗修斯的变化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可是她也说不上是哪裏出了问题。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强迫我好吗?”冷星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不去直视她,“即使我们是爱人。你也有不愿对我敞开的空间,我也从未强迫你吐露什么,不是吗?”
不只是她今天所做的一切,更是……那些她永远不想回忆的噩梦。
我确实很了解,而且我不想再回忆那些细节。
自杀的人太懂绝望,我懂,所以我知道怎么让别人感到绝望。
公爵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沈默地翻看着书本。
又一天就这样过去。
当麦基亲王畏罪自杀的死讯传遍了整个血族世界的时候,公爵正在思考如何在最高法庭上控诉普罗修斯的罪行,冷星则一如既往地看小说。
“吶,千汐月,世界都在帮你。”
冷星倚着公爵的肩窝,懒洋洋地说。
“怎么都自杀啊……”
公爵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普罗修斯自杀,麦基也自杀,难道他们都得了失心疯吗?他们可都是贵族,都是亲王啊!把尊严和面子看得比生命要重要百倍的血族贵族啊!
“反正你恨透了他们,只要他们最后的结局是死亡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冷星倒是体会不了公爵的心情。
“你不懂,他们选择自杀,让我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我的对手竟然会是这种懦夫……简直都亵渎了我的一世威名。”
人言,与傻子计较你就成了傻子。这句话放在公爵身上也是同一个道理,她的对手在她看来居然是选择自杀的胆小鬼,亵渎了贵族尊严,这让她瞬间有了一种“他们做我的对手简直都降低了我的格调”的感觉。
“能不能不要反覆用那个词语啊!”
冷星猛地把书拍在桌上,冲公爵吼道,一点都不像註重礼仪的大小姐。
“你那么介意,难不成你曾经……”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怒气冲冲的冷星打断。
“对,就是有过怎么样!”冷星彻底火了,拂袖而去。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直到睡觉的时候,冷星都没有原谅公爵。
“宝贝儿……”公爵试图抱住她,冷星一把挣开。
“不要碰我!”
她打开公爵的手,气咻咻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公爵没了声音,冷星气了半天,见她没有动静后转过身来。
公爵一双湛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无辜地看着她。冷星不由得心软了。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不知道……”她真不知道。
“你错就错在……你唤起了我噩梦般的回忆!”冷星咬牙切齿,“还敢用那个词语!”
“可是,我们一直都是那么认为的。”
她小声嘀咕。
“我不是懦夫!”冷星终于再次被她惹火,“你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心情!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绝望!”
“我不懂绝望?”被冷星一激,加上本身就是高傲的性格,哪容得别人反覆顶撞,公爵也生气了。
“没错!也许你想说,你经历过的一切,亲人惨死,背叛与欺骗,刺杀与阴谋……可是,你是灵力高强的蔷薇公爵,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你根本没有体会过束手无策的感觉……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你根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任人□□……”冷星说不下去了,眼睛裏已是泪水涟涟。
这是公爵第二次看见她哭。
哪怕是面临着被吸食鲜血的生死一线,病痛折磨的残酷地狱,冷星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是如平常面对无数的困难一般,她拼命地咬牙死忍着,然而,说起过往,她却哭了。
公爵狠狠地将她抱在怀裏,冷星疯狂挣扎,使劲踢打。
但公爵对此置若罔闻,还是坚持着她的动作。
“宝贝儿,对不起。”公爵冰凉的唇游移着,温柔地吻去她脸上滑落的泪水,像羽毛拂过面颊。
“我有……恐高癥。”冷星终于停止反抗,依然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你说过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依然浑身颤抖。
“不。”
虽然公爵调查过她的家世背景,但也只是知道她父母双亡,亲戚争权夺利的所有过程,对于冷星怎么就患上恐高癥一无所知。
冷星努力平静了好一会才开始说话,只是声音依旧留有哭过的痕迹,显得哑哑的。
“我出生在商业世家,曾经过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富裕生活,金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的家很大,即使开车从大门进入,也要好几分钟。”
“确实是非常富有。”
公爵的确是个不差钱的主,但听了冷星的描述,也有些吃惊。她没想到之前冷星的家境竟富裕至此,看来之前的资料确实遗漏了一些东西。
“从我出生到13岁,我一直都住在那样豪华的宅邸裏。在我12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因为车祸双双身亡,不是谋杀,只是意外。作为他们唯一的子女,我继承了家裏的所有财产,然而我只是未成年人,不能掌管公司,所以由叔父代行董事长的权力。”
“嗯。”
“然而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我的叔父处心积虑地骗取父亲留下的遗产,趁着我年幼无知,骗我签下转让股权的文件,从此,父亲的公司落入他的手中。
“但他远没有我父亲的商业天赋,公司很快就陷入财务危机,濒临破产边缘。这时,他又想到了我名下的房产。他试图再次欺骗我,可是……”冷星的脸上是讽刺的笑容,“即使我只是孩子,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拒绝了,他便让黑社会来对付我……”
冷星忍不住颤抖起来,公爵安抚着她。
“一群暴徒冲进了我的家,一切都化为乌有……连保镖都挡不住……他们把住大门,四处打砸抢烧,我只能向楼上跑去……到了最后,我被逼到楼顶,亲眼看着他们将我的腊肠犬直接扔了下去……那是一个警告。如果我不同意,那它的结局就将是我的结局。”
公爵感觉到衣襟上湿润而冰凉。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从高处往下看。我家的楼有五层高,只要我去高于四层的地方,我都会头晕目眩。”
“怪不得你那天脸色那么差。”
公爵想起她那天在自己72楼的办公室裏脸色苍白的样子。
“我开始上到你办公室那一层连路都走不了,很长时间后我才恢覆正常。只是呆在高层还算好,如果往下看……”
想起了腊肠犬血肉模糊的尸体,她又是一阵颤抖。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我最终屈服。所有的财产都落入叔父之手,我一无所有。”
“他只是要你名下的房产,但股权转让来的金钱还是你的啊。”
“他没有给我一分钱,不然怎么说是欺骗呢。”
“你可以去起诉他啊。”
“你也有不那么相信弱肉强食的时候啊……怎么可能赢呢?我一无所有啊!连交学费的钱都没有,连买食物的钱都没有……何况,你也知道,人类的世界充满权钱交易,我的父亲无数次做过……一无所有的我,怎么可能会赢?”冷星失控了一般,声音裏全是绝望,“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我身上的一身衣服,和你给我的缎带……难道你要我拿它去换钱吗?”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银色缎带上的猫眼石。
“如果是面临生存,这也没有什么。”公爵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在我心裏,你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即使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怕……”
“即使没有它,我也会找到你的。”公爵亲吻她的嘴唇,“那只是给你的信物而已,对我而言,你的血液是独一无二的。”
“后来,有一天,我爬上了父亲公司的大楼楼顶。”
她看到公爵诧异的眼神。
“怎么?不敢相信吧?明明有恐高癥的我,却用这样仿佛自虐般的方式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不是没想过别的方法,只是这种的痛苦时间最短罢了。再说了,跳下去的瞬间,我还能飞翔。”
“你竟然会这么想!”她听到公爵在发怒,“你竟然敢去自杀,你还没有完成和我的约定!”
“我太绝望了,千汐月,我太绝望了。”冷星紧紧地把脸埋在公爵的脖颈间,“曾经我在困苦中挣扎,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你,我想要见到你。可是,再强大的信念,也敌不过现实。我什么都没有,你叫我如何活下去?”
公爵终于什么都没有再说。
两人沈默着,唯一可见的只有公爵明亮却寒冷的蓝眼睛,还有稀薄的月光中在她怀裏颤抖的冷星。
直到城堡内回响着午夜的十二声钟响,公爵凛了凛眸子,表情模糊难明。
她松开抱着冷星的手,站起身来,当着冷星的面开始换衣服。
“冷星,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裏?”
“卡玛利拉最高法庭。”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65
变数(下)
卡玛利拉最高法庭。
爱丽丝陪伴着冷星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公爵则坐在原告席上,普罗修斯戴着镣铐,站在被告席上。原告席与被告席之间是法官席,正中间坐在卡玛利拉大法官,由七个家族中最德高望重且灵力强大的血族担任。大法官身侧则是其他家族的代表法官,以及负责记录的书记员。法官席一旁是陪审团,有血族中地位显赫的贵族,也有普普通通的平民,陪审团一共十四人,每个家族有一名贵族和一名平民。如果超过十人以上的陪审团反对大法官的审判,他们便有权驳回判决,启动重申程序,确保法庭审判的公正性。[1]
公爵曾对冷星说过,血族社会是典型的精英政治,贵族掌握大权,平民任由他们奴役。冷星当时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只是因为她所接受的教育和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在起作用,更重要的一点是——难道平民们不会反抗吗?贵族再强大,但人数与平民相比,也只是凤毛麟角罢了。一直处在被统治的地位上,没有任何发言权,平民们都没有点自由意识吗?
不过现在看来,“没有发言权”的想法是错误的。平民们还是有发言的机会的,只不过很少就是了。
此刻的最高法庭内部已经坐满了人,尤其是旁听席,简直可以用座无虚席来形容了。
“这么多人……”
冷星低声对爱丽丝说。
“最高法庭每年也就开庭一次,当然人多啊。”
血族和人类都喜欢看热闹。而且,血族们的参政意识比人类强多了。
“不过,为什么她要我们坐在这裏?”
要知道这裏简直偏僻到一定境界了啊!她不由得腹诽。
“可能是怕你引起别人註意吧。殿下向来没有与别人分享的习惯,尤其是重要的东西。”
所以能允许你来都不错了。
爱丽丝想起之前公爵把冷星护得简直密不透风的样子,不由得莞尔。
冷星无奈地耸耸肩,公爵的占有欲有多强她可是一清二楚。
看出了爱丽丝想要表达的“你就知足吧”的意思,她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註视前方的公爵。
果不其然,公爵在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面前,基本上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表情。
“看,爱丽丝勋爵。”
旁边一位血族平民向同伴挤挤眼睛,悄声说道。
“那是当然,没看到蔷薇公爵在前面吗?”
“勋爵旁边那个是谁?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因为平常爱丽丝都会和马卡斯坐在一起,除非其中一人去执行任务。
“不知道耶,好像……你看她的手上!”
血族的视力可不是盖的,即使是平民,一眼就瞄见了冷星手上的蓝宝石戒指。
冷星慌忙把手藏起来,之前公爵有叮嘱她,不要暴露。
“她手上有什么啊?”
“蔷薇公爵的戒指!”
“你没看错吧?”
另一位血族加入了讨论。
“肯定没有!”
“当年亲王殿下求婚的时候用的就是那枚戒指呢。”
一位资历很老的贵族说道。
“难不成她是……”
“公爵的情人?”
不远处,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望了冷星一眼,他浑身都裹在黑漆漆的袍子裏,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凯门,是她么?”
面具男子点点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冷星。
“没有弄错?”
“戒指。”
他吐出一个词,声音嘶哑。
冷星被那双红眼睛盯得浑身发冷。
毫无疑问,爱丽丝听得一清二楚。
“你暴露了。”
她趴在冷星耳边说。
“什么?”
“他们都看见了,你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