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官服,都快退了色,腰封也有很大的磨损,鞋子都卷了边儿,起了些飞沫。
他抱着那些米粮,仿佛是救命的浮木。
到了门外,苟寻才将米粮放到了自己马车上,又和师爷一道上去了。
宫壁禾则与安陵宗玉安陵恒上了厉王府的马车。
一前一后,趁着浓浓夜色,往江阳驶去……
“或许,这个苟大人,不是个贪官?”
冷不丁的,宫壁禾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安陵恒有些惊愕的看了她一眼,安陵宗玉则是笑道:“王妃为何这么说?”
宫壁禾轻轻摇头。
微声道:“只是猜想,方才听那驿馆守卫说,这次饥荒牵连了好几个县,可是为何那些县衙的父母官没有到知州这里来求粮求米,偏就他来了?”
安陵宗玉眉梢一抬,问道:“四哥,可曾有其他知县来过?”
安陵恒眉头越来越皱拢,沉声道:“不曾。”
“而且,你们不觉得她更像是在特意等你们吗?”
宫壁禾吸了口气,眸光锐利,缓声说道:“他拿到了米粮,就应当尽快赶回江阳去啊,为何拖着一直不走?可你们深夜过来,三言两语,他竟就走了?”
闻言,安陵恒微微张了张嘴,神思紧张,深觉宫壁禾说的有道理。
“说的有理,四哥不是说,他的态度并不恭敬,甚至在你询问大桥案的时候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是,确实如此。”
安陵恒点点头。
“那这个江阳县令,可真是奇了怪了…竟然还有两张脸呢…”安陵宗玉唇角一勾,轻笑。
抵达江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日上竿头了。
宫壁禾虽有些三脚猫功夫,又勤于练习太极八卦,可毕竟底子比不得两个男人家。
马车一簸。
正在熟睡的宫壁禾砰的一声斜撞到车壁上,哎哟的叫了一声。
“嘶——”
她捂住头,甩了甩脑袋,清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马车上。她下意识的撩开帘子望窗外。
这一看,却呆住了。
此处是江阳县衙门前,位于江阳城中心,按说该是繁华之境,可它却满目疮痍,饿殍浮生。
路边到处都是堆砌的破烂棚子,里头瘫倒着老女老少,有些还与家禽畜生倒在一起。
“爹啊!你不能吃它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宫壁禾被这声凄厉的喊叫吓的浑身一颤。
她猛的把帘子拽开了些,见对面棚子里躺着一个枯槁老头,正抱着一条瘸了腿的老狗生啃。
那狗儿被它咬破皮肉,却只是呜咽了一声,没有反抗的动作。
老头儿一脸狼狈残疾,吼道:“人都活不过来了,还管狗吗!”
说完,他埋下头,又照着狗儿的腿大咬特咬。
宫壁禾浑身一颤,觉得一阵恶寒,胃里直翻腾。
而隔壁棚子,还有个脸色苍白虚弱的老妪,哎哟连天的躺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小孩子一身恶臭褴褛,拿着一块看不清本来眼色的食物在喂老妪。
奶声奶气的喊道:“奶奶,你吃点东西吧…吃点东西就好了…”
老妪张了张嘴,摇了摇头。
再旁边一个壮年汉子,小腿上一个碗大的伤口,周遭血肉浮生,围了一圈的蝇虫在他腿边扑腾。
他手里端着个破碗,正在喂他同样虚弱的老娘吃东西。
宫壁禾定了定神,当醒悟到他喂的是什么的时候,再忍不住,眸子一颤,俯身去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马车外面,已干站了半晌的安陵恒与安陵宗玉,面色铁青,皆是双目腥红。
苟寻才打了个哈欠。陪他们站了半晌,刚一开口。“王爷…”
‘啪’的一声,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安陵恒怒斥道:“狗奴才!这就是你说的不必上报朝廷,川蜀自能赈灾!你还拿我东原百姓当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