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哈?嘎哈?看来你是不信啊。”小伙子竭力证明自己是对的,“我搁驿站带带拉拉也干了三年呢,我懂,就是轮子的外圈磨得不平了,跑起来指定格楞格楞的,有响动。我说呀,听我的没错,换个轮子就搞定了。”
没曾想商人是个固执的人,认定不是外圈导致的,两个人为此争辩起来,声音是越来越响亮。就连窗臺上倦懒的大白猫,被他们吵的也无心留恋阳光的爱抚了,钻过展开的晾衣桿,身子一缩一纵窜到地上,轻柔地迈着一字步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啥事情。
晾衣桿上搭着一套内衣,可又不全像,布料厚实板正。另一个窗臺上放着双鞋子,疙疙瘩瘩的像没发酵好的大馒头,鞋面上应该是用渔网编织的,密密麻麻全是漏眼。
吵嚷声不仅惊动了猫咪,房间裏的客人也闻声而出。
“杨老板、小伙子,你们嘎哈呢?拥乎啥吵吵啊?”
推门出来的是个老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长的实在不敢恭维,是个扔到人群堆裏就再别想挑出来的主儿。头发乱蓬蓬的,一巴掌盖不住的大脸盘,小小的双眼皮眸子,前面还架了付连在一起的玉石片子,一圈套着一圈,足有小围碟那么厚,显得脸庞愈加得圆圆大大了。
这位穿着僧衣和芒鞋,打眼一看以为是个出家人,蓄着短发的头陀呢。
情绪激动的草药商人向其解释道:“老哥,车子出了问题,我们正在找原因,是什么造成咔咔声呢?”
“有声啊?俗话说没病不死人。可得当回事儿,不能稀裏马哈的,行车安全第一,出了事儿拍大腿也来不及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撒磨撒磨。”老男人也是个热心肠,他径直走到车子跟前,自告奋勇要帮忙修车。
“喵啊,一边玩儿去,别挡害。”伙计捋着大白猫的长毛,怜爱有加地让其离开。
那大白猫不肯离去,冲着商人呲牙咧嘴,一蓝一黄的眼仁裏露出咄咄的凶光。
“这话咋说的呀?出家人不住寺裏面吗?灵峰寺、灵岩寺、能仁寺、罗汉寺,不是都可以驻锡吗?吃住还不用花钱啊。师父,你啥时候来的呀?”壮小伙显出疑惑的神情。
“昨天。”老男人急忙说明,“小伙子,你误会啦,我不是和尚,衣服是寺裏的圆通师父借给我的。我的衣服和运动鞋被雨浇湿了。”他用目光示意那边晾着的衣服。
“弄岔劈了,你穿这么一身,我还寻思你是和尚呢。打算啥时候走啊?”
这一问可难住对方了,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不由自主地望向商人。
知道底细的商人替他说明,“他是昨天上午来的,由灵峰寺的圆通师父送来的,说是得在客栈多住几天,这位老哥不记得怎么回家啦。”
“诶呀,叔啊,你得了离魂癥啊?你还有印象没,家住啥地方啊?听口音是关外的呀。”
“沈阳的。”对方不打喯儿地脱口而出。
商人惊喜地看着伙计,“咦,李三,你不也是沈阳中卫人吗?”
小伙子可没他那么兴奋,像是有意回避只轻轻地哼了一声。
草药商人却喋喋不休起来,问他既然知道家在沈阳中卫,怎么还说得了离魂癥呢?走陆路走水路都能回家呀。
“我说的沈阳不是你们的沈阳中卫,是两码事儿,同一个地方,时代变了,物是人非。”
那两个人一脸错愕地望着他,似乎在想这人不仅记忆丢失了,思维咋还混乱了呢?“知道不?我老家就在那儿住呀,只知道沈阳中卫,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第二个沈阳中卫啊,有吗?”
商人似灵光乍现有了答案,“是因为那裏被东虏占了吧?回去是自投罗网,得剃头为奴。你跟李三一样,也是逃难的吧?”他指着一脸严肃的壮小伙。
“小伙子,你也是沈阳的?”老男人对伙计说的将信将疑,转念一想也有可能吧,兴许明朝时沈阳的方言曾带有辽西味,后来演变成曲曲菜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