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须男人谦虚地摇着头,“莫裏样哇噻,我只是爱关註这些罢了,学的太杂,怕日久忘记了,将所见所闻都记在我那本书裏,也为给后人留个百科的底本。”然后他大声喊着给出建议,“师父,查一查是不是车毂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立刻得到回应,老男人在车底下喊着,“车毂坏了,咧开这么老长的大缝子,再对付下去可要折了,不换不行啦。”
自己的猜测得到印证,新来的客人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毫不掩饰地哈哈笑道:“正如我所料啊,是车毂开裂了。找个木匠帮你换上,山冲裏多的是木头,造车的木料先要选用长的做车轴,短的做毂,以槐木、枣木、檀木和榆木为上等材料。但是黄檀木摩擦久了会发热,因而不太适宜做这些东西,有些细心的人就选用两手才能合抱的枣木或者槐木来做,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轸、衡、车厢及轭等其他部件,则是无论什么木都可以用。”
“杨哥耶,这就好办了,换车毂呗。”伙计给商人提出建议,“找木匠啊,去吴家坑,吴应岳吴木匠是这周边手艺最好的。”
“找到了原因,就好办啦。”草药商人如释重负,说是尿急要去解手。
等老男人从车底下爬出来时,伙计已经带着来人去客房了,草药商人出恭还没回来,他便随手将锤子放在车板上。
见没有事儿可做,他便漫不经心地踱到前院,前院裏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又信步走出客栈的大门。
待抬头看到门楣上的招牌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些不堪自己的浅薄无知,“雁宕客栈,昨天来时念成了岩,真是羞死个人。还对圆通和尚说,那路边的熏衣草长得好茂盛啊,可出家人告诉他,那是马鞭草,是医治活血化瘀的中药,可以用来泡茶,拿它熏衣服可有些大材小用了。”
说实话,它们长得太像了,至今也没弄清楚有啥区别。花丛中有两个孩子在捉蝴蝶呢,昨天见过了,是商人的一对儿女,眉眼长得可比他们的父亲强多了。
“兆基快来,这裏有只好看的,你轻轻过来呦。”姐姐全神贯註地目视前方,生怕稍有闪失惊飞了蝴蝶。
可那小她两岁的弟弟不管不顾,噔噔跑到姐姐的跟前,不去管蝴蝶是起是落,板起小脸低声埋怨道:“大姐,你又犯错误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天赦叔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说出真实姓名,你怎么记不住呢?你想被抓回去吗?那人前装人、人后是鬼、杀人如麻的混账皇帝给我们定了罔赦之罪,抓回去是要砍头的,这些年他杀害了多少忠正的功臣了?死在他手裏的总督、巡抚还少吗?我们袁家就逃出来几个人,你、我、天赦叔、承志弟弟和文弼弟弟。爹娘死的多惨啊,爹被凌迟处死,娘跳崖坠河寻了短见,家财被抄没了,房子被烧光了,叔叔伯伯们都被流放发配啦。”
姐姐的脸色立马变得煞白,意识到自己的过失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她向弟弟吐着舌头,懊恼地自责道“大姐该死”。
“去年在乐清被官府追杀,那些衙差多凶恶呀,尤其是那个一只胳膊纹着老虎、另一只纹着青龙的捕头,拿把鬼头刀又劈又刺,又吼又叫的,我俩躲在柴火垛裏,差点儿被他发现喽。”
姐姐对往事也是记忆犹新,“还有那个大脸盘的家伙,长着一头乱发,胡子掉得没有几根了,可数他坏水最多,装成是卖字画的,鬼鬼祟祟在街口守着,憋得我们好几天不敢出屋。”
“大姐,你知道还不加小心?多亏这裏没人,要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听了去,为了赏金去报官,后果不堪设想呀。”小男孩还心有余悸地数落着。
“他不会听见吧?”女孩子看到院门口站着的老男人,那人正向这边望呢。
男孩子轻蔑地瞥了一眼,“他呀,是罗立伯伯送来的,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家都回不去,呆头呆脑的像个大傻子。你看他晾晒的衣服,稀奇古怪的,活像戏臺上的山妖。昨天大力哥来送石斛和猴茶,他还问人家,你这豆筋放的油少啊,色儿淡,你各个儿家豆腐坊磨的呀?多可笑的一个人啊。”
“是呗,他是挺傻的。”姐姐也有同感,“呵呵,要笑死我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燕子姐套近乎,可一句话也没听懂。偷着问我,这小厨娘的手艺不错呀,做的菜贼好吃,你们管她叫什么娘,杜娘,她男人姓杜,还是娘家姓杜,已经结婚生孩子啦?结婚可够早的呀。你说他可笑不可笑?燕子姐还没跟大少爷拜堂成亲呢,哪裏会有孩子呀?叫她度娘,不是孩子的娘,是姑娘的意思。”
两个孩子越说越感到好笑,对老男人荒诞的举止夸张渲染了一番,说到尽兴处笑弯了腰。
姐弟俩哪会知道,被他们贬低的这位是某发电厂的运转员,有着超凡的耳力,就是百米外蚊子的嗡嗡声也能听得真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老男人感到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他们是朝廷通缉的罪犯?一准是不姓杨了,听那意思应该姓袁。想那商人以收集草药为幌子,带着儿女隐名埋姓躲进大山裏。原来圆通和尚姓罗,叫做罗立,提到的天赦叔又是谁呢?一定也是他们一伙的。这男孩还有两个弟兄,袁承志、袁文弼。啥袁承志?难道他们是袁崇焕的后人!”
对于喜爱金庸武侠小说的书迷来说,《碧血剑》裏的主人公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沿着思路得出推论,“那么说,袁崇焕已经被崇祯皇帝杀害啦?草药商人不是他们的父亲,八成就是那个天赦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