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完药膏,拧好药膏的盖子,将药膏往床头柜上一丢,起身抬脚就想走。
“阎哥······”徐南趴在床上回头,那双琉璃眼微微上挑,带着媚意,笑起来像是要勾走别人的心:“你不陪我睡吗?万一我三更半夜又发烧,病死在床上怎么办······”
阎知梵不怕徐南发烧,却怕他‘发骚’。
但想到他昨晚的确烧得厉害,确实需要一个人陪同以免病情突然恶化。
他一张脸阴晴不定,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妥协,脱了鞋子上床。
躺好后他厉声威胁了一句:“你要是敢乱来,老子把你耳朵拧下来。”
徐南顿时不满地瞪大双眼,嚷嚷起来:“你白天还说不会再打我了!现在就出尔反尔了!你这个反覆无常的小人!”
阎知梵枕着自己的手躺在床上,也不去看他,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冷冽回道:“我只是不想再拿皮带抽你,你如果不听话,我还是会把你耳朵拧下来当下酒菜!”
徐南背上还在作痛,腹诽这老东西下手是真的狠,也不敢作妖了,乖乖趴好睡觉。
阎知梵听到他躺下的声音,抬手关了灯。
这晚上,阎知梵睡得极不安稳,也许是记挂着徐南的病情,总是莫名惊醒。
第3次是被徐南的呢喃吵醒的。
阎知梵半梦半醒间抬手摸了摸徐南的脸,微微又有一点烫手。他蓦然睁开眼,抬手开了灯。
徐南趴在身边,白皙的小脸不知何时已经绯红一片,紧闭双眼,眉心紧蹙,小嘴一张一合,破碎的字句溢出他的喉咙,让人听得并不真切,也不知他碎碎念着什么,像露水一样瞬间蒸发消散了。
阎知梵凑近仔细听,才听出来徐南反反覆覆喊得是‘阿妈’。
他的一颗心瞬间被揪住了。
阎知梵父亲还在世,他却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也没有得到过他的认可。
同一个父亲取的名字,他的大哥叫耀祖,而父亲给自己取得名字叫知凡,寓意是要知晓自己的平凡,不要生出妄念将来和大哥争家产。
这名字取得如此潦草随意,他的母亲哭着偷偷改了一个字,改叫知梵。
母亲是爱自己的,只可惜她在阎知梵十五岁那年去世。但不幸中的万幸,上天派杜生大哥来拯救他,将他拉出痛苦的沼泽。
而徐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自从母亲离世,就被卖到了m国地下拍卖行。
好好的孩子,被养成这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样子。
杜生对于阎知梵而言,似父似兄,也亦师亦友。
有时候,阎知梵觉得,是自己剽窃了原本属于徐南的父爱。
对于徐南,他心中便多了一份怜惜。
阎知梵轻轻拍了拍徐南的脸,柔声唤道:“徐南,醒醒,你做噩梦了。”
徐南紧抿着双唇,迷迷瞪瞪睁开眼,泪眼朦胧,两行清泪顺着两边的脸颊流下来。
看得阎知梵心都要碎了,他伸出手摩挲着徐南的眼角,轻轻拭去眼泪。
阎知梵躺在床上,让徐南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身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阎知梵伸手拍着徐南的背安抚道:“哭吧,你还小,哭鼻子不丢人。以后小事你就随便作,大事就往我身后躲,阎叔永远陪着你。”
徐南听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很快就将阎知梵衬衫的肩膀晕湿了一片。
许是哭累了,又还病着,徐南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阎知梵探了探他额头,还是微微有些发热,但并不严重。想着叶医生说是药三分毒,没有高热无需去看医生吃药。就抬手关了灯,让徐南继续睡。
一片黑暗中,厚厚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抹朦朦胧胧的月光。
阎知梵看着怀中少年,那张脸眉目如画,似水墨画般素凈,如窗外流云皓月娴静。
万千思绪像堤坝开闸放的水,气势汹汹冲了出来,将阎知梵的睡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徐南的病情,一次又一次拿手去探徐南的额头。
时间在他伸手间,不知不觉悄然流逝,这个长夜漫漫,似乎永无尽头。
天光大亮的时候,徐南醒了,他刚醒,就听见耳旁阎知梵温声询问:“醒了?疼吗?饿吗?”
听到一问三联,徐南趴在阎知梵身上茫然抬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他看见阎知梵双眼通红,眼下泛着青色,仿佛一夜没有睡,下巴的胡渣也一夜之间冒出了头,憔悴至极。
反而徐南饱饱睡了一觉,如今又自己褪了烧,看起来精神不错。
不明真相的人见了,恐怕会以为被打的是阎知梵,发烧的也是他。
徐南突然觉得,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