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像个小孩子炫耀玩具一样向诺顿介绍着船上的一切,强迫水手们记住诺顿并要求他们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自己的弟弟。诺顿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我实在低估了你的精力,古斯塔夫,你信裏说你天不亮就起航了,可现在我都累了,你却还活蹦乱跳着。”他扶着栏桿,摇晃的船身让他有些不适,“拜托你让我休息一会儿,你也去把身上的味道洗一洗吧!”
亚麻灰头发的男人笑了笑,“瞧我整天待在城堡裏的弟弟,我们刚见面没多久就累了,以后要是跟我一起生活的话该怎么办呢?”
古斯塔夫来到船舱,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待会儿我给你找点儿防晒伤的油膏,不然你会非常疼的。”(要做坏事吗)
诺顿看着他赤果的身躯,意外地发现他身上的一些伤痕,那些看上去像是撞伤或被麻绳勒过的痕迹有些依然发青发肿。
“你晒黑了很多,”诺顿说,“但屁股还是跟以前一样白,真滑稽。”
古斯塔夫笑嘻嘻地转过头:“这似乎成为了我曾经并不这样粗糙的证明,不过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至少我内心异常自在。”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古斯塔夫,”诺顿帮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你高兴的话我就替你高兴。”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接着用木桶裏的水往身上倒去。他洗得很快,就像那些水手们一样干凈利索,当他用一条浴巾裹住下半/身走出来的时候,诺顿替他找来了干凈的衣服。
黑发的男人娴熟地替他穿好衣服,而古斯塔夫却沈默地看着他,收敛起了絮絮叨叨,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诺顿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古斯塔夫浅蓝色的眸子,“你替人穿衣服的手法很娴熟。”
诺顿闪躲了一下他的目光,“是的。”
古斯塔夫微微嘆了口气,抓着对方的手腕,“还是首先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吧!别忘了涂油膏,我可不想你刚来就受罪。”
努力忽略他话语裏的首先那个词,诺顿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船舱。
他们品尝了刚打捞上来的鱼和虾,古斯塔夫向他介绍了这裏船只的基本情况,天色渐晚,他们却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古斯塔夫问:“你要留下来过夜吗?你请了多少天的假?”
“两天,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诺顿望着远方的落日说。
“你总是这样尽心尽职,”古斯塔夫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面,“不过想到你在替别人卖命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俩至少有一个得有点固定收入不是吗?”诺顿享受着拂面而来的清凉海风,“这并不是被迫,而是我的意愿。”
听到他的话后,古斯塔夫非常感动,诺顿在心裏已经有了他们这个概念,这看上去真像一个家庭,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家庭。这让古斯塔夫觉得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有了意义,那些在海湾孤独一人的寂寞也变得算不上什么了。
诺顿转过头看着他,“你一个人在偷偷地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古斯塔夫笑着从箱子上跳下去,“没什么。”
相比较古斯塔夫的灵活,诺顿爬下箱子的动作就笨拙了不少,特别是他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这更让古斯塔夫笑了半天。
天黑后,深蓝色的天空上布满了星星,在这裏,星星比城市更明亮,他们躺在甲板上船只轻晃地好似一只摇篮,耳边是海潮的沈闷声响,周围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而头顶则是繁星与明月。
古斯塔夫在哼着一首水手们熟悉的歌曲,歌声伴随着海涛的声音让人心情宁静,诺顿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感受到了一丝不真实的温馨,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一切纷争痛苦都随风飘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像小时候一样,彼此关心毫不设防,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不会感觉到疏离。他别过脸去,偷偷地摸了摸不知在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
古斯塔夫看到了,但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停止继续哼唱那首歌,他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甚至快要溢出来了。紧贴着的肩膀传来对方的温度,甚至连看腻了的星空都觉得比以往更加美丽,他呼吸着海洋的气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海浪的吻合,而这种跳动却越来越快。
他握住对方的手掌,稍微用了点力,诺顿回过头看着他,而古斯塔夫却只是微笑着望着天空,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觉得他既快活又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