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诺顿已决意要走了。
他在繁忙的新年之际到处打听哪裏的城堡有缺男仆,一位好心的夫人告诉他约克郡的范德伯爵家的管家先生明年将要回家休养,但那位夫人觉得他辞去这裏高级男仆的职位十分可惜,但诺顿觉得,即使没有找到下一任主人,他也必须走了。
安博塔公爵的身体每况日下,像所有老人一样,他既固执又暴躁,并且疑心重重,他铁了心要在临死之前让所有人都不好过。而二公子,他的继承人赫伯特少爷,现在已经几乎成为了庄园的主人,在安吉裏卡的事情之后,心肠也变得愈加冷硬,其对人的苛刻程度不亚于他的父亲,甚至更加变本加厉。
“我知道这裏的薪水丰厚,”诺顿对卡尔说,“但我已经决定了。”
“您要走这件事还真让我大吃一惊,”卡尔说,“您一向做事严谨认真,并且也不像那种攀附权贵的人。再说您即使走了,又能到哪裏找比这条件更好的工作呢?”
“也许没有,”诺顿对卡尔说,“但有些事情让我觉得世态炎凉人心淡漠,虽然我在这裏快5年了,但当我看到少爷对那姑娘的所作所为时,我就会想,既然他对自己喜欢的姑娘都这样,那今后对待我们岂不是会更加残忍?”
卡尔看着他,“您说得对,诺顿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劝您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但我们到哪裏都不会被当做平等的看待,虽然穿着礼服,但我们终究只是男仆。”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等我走后你就是第一男仆了。”诺顿笑着对他说。
诺顿的辞职信已经放在了汉弗莱先生的桌子上,在这之后,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他来到庄园后的树林中,眺望着远处晨曦中的风景。
虽然看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让他感觉如此预约舒畅。
身后的响声让他回过身去,他看到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士越过草丛款款走来。
“布鲁恩小姐。”诺顿站直了身子向她微微颔首。
亚麻色头发的女人抬起头看了看他,挤出了一个不那么情愿的笑容,来到诺顿身边,她看着他,“你好像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弗裏曼?”
“也许是这裏的景色所致吧。”诺顿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这位女士已经够悲伤了。
安吉裏卡抬起暗淡的灰色眼睛,仿佛面前只是一堵旧墻,突然间,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女人?”
“不,小姐,没有。”诺顿说,“您很勇敢,并且一点儿都不可笑。”
安吉裏卡苦笑两声,这种仿佛一切的苦涩都快将她撑破却又无人排遣的感觉几乎击垮了她,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好似晨雾穿透了她薄薄的亚麻裙子刺进了她的骨髓,这让她感觉很冷。
诺顿的心理也不好受,他曾经看见过她的坚强和倔强,她的敢爱敢恨甚至一度感染了他,但现在,世间其他人犯下的错误,包括她冷酷的情人、她无知的父亲,这些人的错误和贪婪都压在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身上。诺顿解开了扣子,想把外套给她,但又很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