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去的时候下起了雨,周围的景色雾蒙蒙一片,就好像他藏在薄纱后的真实,一些东西在其后叫嚣着却无法挣脱枷锁。
安吉裏卡小姐的话语让他的内心产生了波动,一些原本被以为早已沈睡的东西再次苏醒了过来。不过这次的苏醒只是暂时的,当他回到公爵的庄园的时候,那些高耸的尖顶和触不可及的天花板让他再次回到了现实。
在参观过了布鲁恩少校的家后,他才觉得这裏异常的宏伟宽敞,脚底地毯的触感让他仿佛踩在云朵上。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望着那身剪裁合体的外套,挺拔的背脊和常年训练出的冷漠优雅神情,有时候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到底是绅士还只是男仆。人人都羡慕他的工作,羡慕他住在如此豪华的城堡之中,而他却知道,这只是幻想。
“老爷让你过去。”昏暗的大厅裏传来了一阵幽幽的声音,保罗阴沈的双眸註视着他,目光流连在他被泥水沾湿的裤脚上。
现在他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了,如果被公爵指责仪表,他也只能接受了。不过,更重要的事情却像一块沈重的石头一样压在了他的心上。
谁都没有办法猜透公爵的想法,他喜怒无常且冷酷无情,这其中的一项都会让仆人们难以接受,更不用说经常是变本加厉了。降职去马厩的威胁绝非空话,只要公爵想,这裏所有人的命运都可能在一分钟之内发生改变。
诺顿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男仆,从守门人到厨房杂役,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无所有的日子,但等到他真正成为了公爵的贴身男仆的时候,他又害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是提前辞职还是另想办法?像他这样的高级男仆本不难找到工作,但安博塔庄园的薪水优厚,虽然主人难伺候但像他这种人又能奢求什么呢。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再想想办法,只要能度过这次难关,他一定会马上另谋出路的。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在诺顿出去的日子裏,保罗暂时又官覆原职,而他回来的时候,阴险的男仆就用掺了毒药的眼睛看着他。
诺顿并不想当贴身男仆,因为越靠近老爷就越容易被挑毛病,这个家裏的每一位成员都既挑剔又傲慢,在他们眼裏,只有比自己好的和比自己差的人,而仆人们的地位可能比狗还要低。
他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赫伯特正从裏面出来,年轻英俊的少爷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头牲畜。
“赫伯特少爷。”诺顿低下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了书房。
他来到这间阴暗的、无论怎样都散不掉霉味的书房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火炉旁的安博塔公爵。火光照得他的鬓角更加苍白,他面色阴郁,一双带着宝石戒指的手宛若枯枝。
“老爷。”诺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晚的公爵显得异常苍老了起来。
公爵没有回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回来了,那边怎么样?”
诺顿把在路上想了很久的答话说了出来:“我已经将老爷的意思传达给布鲁恩少校和小姐了,我想他们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