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记事本?香烟?手枪?他越猜越夸张,却怎么样也猜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无论苏飞渐拿出的是什么,他直接放进了嘴巴。
食、食物?严寄虎大吃一惊,〝究竟苏飞渐在吃什么″正式成为这个世上他最想知道的疑问。据他所知,除了正餐,那张嘴唯一的功用就是吐出许多尖酸的言语、苛刻的命令,让他的属下们痛苦,享受零食或点心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为了更稳定延伸视线,严寄虎的手指紧抓着栏桿,却不慎让喜帖从指间滑开,朝下方掉落。
他无声地张大嘴,眼睁睁看着喜帖用尖锐的一角降落在他的上司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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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培深和他的队友在马路口分开,天色阴沈,空气闷湿,是下雨的预兆,但他并不担心,距离他的住处只需要步行一小段路,十分钟左右。
他拐进小巷,抄捷径走。
现在还不到这一带热闹的时段,无人的窄巷内,空气是死寂的,飘着可疑的怪味,他在预定的路径上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瞥向另一条岔路,那裏暗得像黑夜,他觉得自己几乎闻到了血腥味。
犹豫了一会儿,使命感激起勇气,引导他走向黑暗。在巷道深处,适应黯淡光线的双眼辨识出流淌一地的暗色液体,骨头与肉屑混杂其中,黑影在曾经属于人类肉身的残骸上蠕动着,咀嚼的声音在文秋声靠近时嘎然而止。
六个或八个光点瞬间转向他,四只异种生物,它们发现他了。
他并不在勤务中,他下班了,他应该转身拚命逃跑,怪物们不见得全部追上来,他可以找到空檔呼叫支援,可以至少让自己安全,如果他不是杜培深,如果杜培深不是这样的性格,事件的发展会全然不同。
不能冒险引这些怪物到街道上!排除逃跑的选择,杜培深迅速掏出手枪,晚了一步才惊觉他的装备已经托付同僚载回亚卡,身上只剩一个普通弹匣、手枪裏的七发特殊弹和一把格斗刀,胜算跟资源一样少。
但是他认为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而他是名优秀的射手,任何情况下都是。
第一只,他精准命中看来像是头部的位置,怪物发出尖厉的嚎叫,瘫倒不动。
率先除掉最弱的一只,还有三只!他贴着地移动,及时回避另外两只的扑击,长长的手臂掠过他的头顶,手臂上密集突生的肉瘤令他的胃液翻涌。举起枪,特殊弹轻易破坏了那条手臂,但是怪物没有被击溃,它显然比前一只强壮,在因疼痛而发狂的攻击下,亚卡的年轻射手耗掉第三颗、第四颗子弹,直到第五次射击才造成足够的创伤。
剩下两只!文秋声已经一身狼狈,衣服内层被汗水浸湿,外层沾满血水尘土与异魔的残骸。遍布全身的酸痛不是意外的事,真正困扰他的是来自右腿的阵阵刺痛,脚踝的扭伤让他分心,严重减低他的稳定度,最后的两发特殊弹因此落空了。
用最快的速度补上普通弹匣,他和异魔之间的距离已经短得惊人。
凭藉着一点点运气和经验,他赌对方向,滑进怪物的视线死角,避开致命的一击。亚卡的探员用左手拔出格斗刀,推动刀柄旋钮,亮出暗红色的隐藏刀刃,利用怪物短暂静止,正在寻找娇小猎物的瞬间,他抢得先机,红色刀刃刺进发亮的眼球,烧蚀出一线缺口,枪口紧接着顶上,手指扣动扳机,一次、一次、再一次……他放低头部,忍着作呕的腥气,不停歇地打掉半个弹匣。
杜培深庆幸自己穿的是连身的外勤制服,衣服手套兜帽为他挡住喷溅出的各种异魔体液,飙高的肾上腺素带着他的心臟跳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
怪物再也不动了,精疲力尽的年轻人类拖着右腿往退后,红色刀刃变回平凡的金属灰色,剩下半个弹匣的普通子弹陪着他。
窄小的巷道弥漫着比开战前糟糕百倍的腐臭与腥气,杜培深已经疲劳的嗅觉闻不出,也不在乎,他盯着最后一只异种生物,对方同样盯着他。
这一只和前面三只不同,始终没有加入攻击,它在等待,耐心等待亚卡的年轻探员耗完资源,这份认知令后者颤栗。
最后一只异魔发动攻击时,速度快得出乎杜培深的预料,他瞄得奇准,可惜慢了两秒。
逃不过了!他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本以为是受到攻击而晕厥,结果只是视线被遮挡住,某种……东西从天而降,像黑色巨鸟般扑落在他和攻击者中间。
文秋声勉强辨识出一个人形裹在宽大斗篷状的黑布裏,应该是头脸的位置隐约闪着金光。那个人形撕碎了怪物,只是一击,在一眨眼的时间,那是一只贵族!
巨大的恐惧席卷住他,趁着异魔自相残杀的时机,年轻的探员扣动扳机,子弹擦破贵族的黑色衣料,弹落到地面,发出轻脆响声,冻结了对方的动作。
杜培深成功激怒了不知名的贵族。
「愚蠢的东西!你在做什么?」低沈而愤怒的嘶声,伴随着重大的压力迎面冲向他。
快得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杜培深的双腿飞离地面,背脊重重撞上水泥墻,像一只破败的人偶摔落在地面。他忍不住哀叫,痛得闭紧眼睛,盲目地朝前方射击,尽管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可能打中。
挣扎着张开双眼,他正面望着恐怖的黑影。格斗刀掉在无法触及的距离外,他只剩枪膛裏的最后一颗子弹,他的最后一条路。
他奋战过了,他希望他的尸骨最后能被辨识出来,他希望他的队长能以他为荣……
咬紧牙关,杜培深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脑袋,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贵族惊诧的金色眼睛,然后他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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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重的灰色、层层的乌云、山雨欲来的窒人压力,同时适用于此刻的天气以及苏飞渐脸上的表情。
亚卡的副局长一步一步爬上防火梯,靠近他极端不自在的部属。
「抱歉,那真的是个意外,」严寄虎在副局长抬头搜寻攻击来源的时候已经道过歉,但是他深深觉得需要再澄清一次,「你不会认为我故意拿东西丢你吧?我只是攀越栏桿太远,手没有……」
不对,再解释下去可能导出他正在窥探副局长的事实,后果恐怕比故意扔喜帖偷袭还要严重!他立刻中止话题,接过苏飞渐手裏的红色信封,硬挤出一个突兀的笑容,「谢谢,我可以自己下去捡的。」
「不必客气,我感到有亲自护送它回到你手裏的必要,」乌云慢慢从苏飞渐的脸上消褪,他已经心烦了一天,现在该是来点娱乐的时候,「毕竟,这是一张让你躲在这裏沈思的贵重喜帖。」
「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想一些事情,算不上什么沈思。」
「介意进一步阐述吗?」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的严寄虎感嘆自己的天真,那个句尾的疑问只是个形式,他根本没有表示介意的余地。
「发帖子的是我的官校同学,我们很久没有联络,我只是……只是感到意外,不确定是否参加,或许我会托其他同学送个红包就算了。」他诚实地说。这张帖子真的是个意外,他还没做出决定。
「让我帮你省点麻烦。」
苏飞渐再次将手伸向西装口袋,这次掏出的是手机,严寄虎猜想他正在调出记事本或行程表之类的,「是不是在国庆日举行的集团婚礼?」
「呃,没错。」
「亚卡的确收到了申请,这场婚礼的预定出席人数超过安全上限,我们必须派人到场,我确信我已经找到理想的志愿者。」关闭手机萤幕,苏飞渐的视线移到该名志愿者的脸上,满意于他看见的表情变化。
严寄虎不敢相信这个恶耗,「你要我在我的官校同学的婚礼上担任保全?」
「喔,我敢打赌他不只是你的官校同学。」歪着头,苏飞渐侧身倚着栏桿,微微勾起的嘴角明确显示出他的期待与兴趣。
严寄虎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吧,泰格,为了你对我的恶意攻击,你应该满足我的好奇心做为补偿。」
恶意攻击?严寄虎忍不住翻白眼,这个扭曲事实的家伙根本没有把道歉的话听进去。
手掌按着后颈,衡量着选择,他知道自己并不一定要回答,坚定的拒绝一次,副局长不会在涉及个人隐私的范围内进逼。不过,为了整个亚卡的气氛,如果能让他的上司保持较愉快的心情,小小的个人历史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牺牲……至少,这是严寄虎为自己找到的藉口。
「我们……除了是同学,在毕业之后也一直是朋友,我想我们的交情不错,呃……可能有点暧昧,有几个暗示,以及……比暗示更进一步的……」他的耳朵有点发热,视线因尴尬逐渐下垂,落在水泥地面,「……无论那些是什么,总之我没有接受,我想那是我们开始疏远彼此的主要原因,之后我加入亚卡,就再也没有联络了。」他耸耸肩,目光离开水泥地,但是没有看向苏飞渐,手裏捏着的帖子似乎比应该有的重量还要沈了一些。
「后悔吗?」
副局长平静的声音令他有些意外,他没有被嘲笑?
「你指的是什么?他的事?还是加入亚卡的事?」转动视线,他终于望向苏飞渐。
「以上皆是。」
「不……」他也曾自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不觉得后悔。」
「这算是一种给长官的答案?」
严寄虎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不会勉强自己做违心之论,只为了讨好长官。」
如果我那么做了,一定是心甘情愿。望着同样凝视着他的墨色眼眸,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说出来。
一记雷响打在远处,水滴落在栏桿、以及苏飞渐的脸上。
「下雨了……」
他反射地伸手搭住苏飞渐的肩头,将他的上司往短小的屋檐裏推。
片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处在平臺的内侧,他的举动看来像是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揽。苏飞渐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牵动一根眉毛,尽管严寄虎确实感觉到掌心下短短一瞬间的紧绷。
他一直都感觉得到,工作中的副局长,和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的副局长,两者之间微妙的差异。随着两年时间的经过,那份差异似乎越来越鲜明,他有时会怀疑是否是自己的期望产生了错觉,但是对方的确没有甩开他的手……
苏飞渐衣袋裏短促的两响打破了略为紧张的气氛。他松开手,退后半步,让他的上司掏出手机检视讯息。
「这是一则不寻常的消息,」眉头慢慢聚拢,乌云又一次笼罩住年轻的副局长,「我相信牵涉到你的某个队员。」
(待续)
作家的话:
没有要发便当,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