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两人回国已经一年有余,这只是温念第二次来到时凌云的家。
温念按了门铃后等了几分钟,并没有人回应。
但她望向时凌云房间的窗户,灯开着,显然是有人的样子。
她有些犹豫,视线却忍不住地盯着门把手上的密码锁。
密码会是什么呢?
她先输入了时凌云的出生年月,门并没有打开。
手指僵了僵,胡乱地又输入了几个数字。
仍然不对。
她有些失望地肩膀下垂。
她输的是自己的生日。
看来也不是。
门在下一秒被打开。
时凌云头发有些凌乱,松垮垮地披了件白色t恤。
温念看出他的眼神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密码是200223。”
时凌云报出了一串数字。
温念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下一秒,走在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默默开口:
“你刚到纽约的日子。”
胸口不自觉剧烈起伏,温念鼓着嘴,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她刚到纽约的日子,也就是他们重逢的日子。
这个答案让她心情很好。
但看到时凌云的模样,恼怒与心疼又涌上了心头。
脸颊上细密的胡茬让他多了几分颓唐,看起来一回国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的房间里,睡眼朦胧,大概是听见声响才刚刚从房间出来。
温念在一瞬间原谅了他的失联。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可脱口而出的话,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了她的怨气。
然后温念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感觉时凌云朝她这边大迈一步,头顶的光线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下一秒,她就感觉肩膀一沉。
时凌云弯着腰,半拥着她,将脑袋搁在了温念的肩膀。
温念紧攥着双手,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
她有些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在耳边环绕,又是谁的心跳声反复敲打。
咚咚咚。
时间定格。
满肚子的疑问与好奇停滞。
温念腾出一只手抚上时凌云的背脊。
向来挺拔的,笔直的身躯此刻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肩膀,直白而坦荡地向她传递着分明的信号:
他需要她。
“抱歉。”
低哑的声音传来。
温念最初以为是他在为自己的失态道歉,但意识到腰间的手甚至箍得更紧,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猜测时凌云大概是为自己的失联而道歉。
思绪开始混乱,注意力无法集中。
明明来的路上还反复预演见到他时要问的问题,可此情此景,温念满脑子都是腰间传来的温度。
但是当她听见时凌云不断重复着道歉,那些低沉的喃喃自语,与似乎绕不开的愧疚情绪紧紧相连,温念突然意识到或许他的道歉另有缘由。“我搞砸了一切。”
时凌云这么说。
温念没有见过这样的时凌云。
他在她心中总是笃定的,万事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就连决定重返赛场,好像也是朝着他想好的方向走的。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温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次时凌云没有逃避问题。
“从坡上一跃而下,然后整个人砸在雪中,同样的场景,只不过换成了不同人的面孔,反复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他终于说出来了。
印证了温念之前最担心的猜想。
或者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真正走出来过。
“洛根离开的时候,心理医生跟你说了些什么呢?”
温念问道。
“她告诉我,根据美国国家滑雪区协会的研究表明,平均100万滑雪者中,只有一个人发生了不幸的事故。而因为我恰好遇见了,所以产生幸存者综合征。”
时凌云浓密的睫毛敛起大半个瞳眸,说话间呼吸扫过温念的脸颊。
“我努力暗示自己这没关系,我也一度以为我走出来了。”
但是没有。
温念从时凌云眼中读出了答案。
当再一次在雪场看见方言摔倒的场景,那段自以为已经痊愈的被尘封的记忆揭开。
“所以...你现在这么想的呢?”
因为个人原因退赛,哪怕温念没有看微博评论,都知道这是不被接受的。
似乎在所有人看来运动员如果不拼尽全力战到最后一刻,就是懦夫的行为。
温念在来的路上,原本也是打算把这一切摊开告诉时凌云。
作为运动员,有些责任、有些压力是必然要承受的。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释怀了。
哪怕时凌云最后因为过不了心里那关,选择在冬奥会前夕放弃,温念都觉得没什么好指责的。
运动员又何尝不是活生生的人呢?
再苦再难,她都可以陪着他一起过来。
毕竟曾经他也是这么陪着她走过来的。
可当她直视时凌云的眼睛,他深邃的双眸中含着莫名的情绪,虽然仍旧脆弱,却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坚强。
他说:
“我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