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姓王,曾经王家也算风光过,只是好景不长,没几年就没落了。那位王家姑娘唤王想容跟长欢一个年纪,可被老夫人宠坏了,在谢府裏横行霸道,欺负下人还欺负谢府裏的其她庶出的姑娘小姐。府裏的姑娘都已出阁,只有两个庶出的年岁尚轻的姑娘还待字闺中,是以成了她招惹的对象,偏偏老夫人还偏心眼。长欢记得,他就见过她一次,还是在漠林见过的,跟着谢家人去郡主府做客,结果擅自进了郡主房间,还巧不巧的被谢厚远给遇上了,要不是怕损了两人名声,也没外传。给谢家人送过去还哭哭啼啼的道郡主府的人欺负她,可是气坏了安阳郡主,不仅重新洗扫了屋子,还把裏面的所有东西都给换了个遍。
这一次再见,她已经是一个及笄的待嫁姑娘了,要到二十了,该急她的婚事了,可是谢老夫人想给她挑个好的,怕她委屈,所以挑来挑去就给这么耽搁了,府裏的其她与她一般年纪的姑娘有的都已经为人母了。
那姑娘不知是心大还是忘性大,这次见了郡主居然欢天喜地的跟在郡主身边,像个雀儿一样有说不完的话,还逗得其她人喜笑颜开。安阳郡主只是微微笑过,全程一句话都不说。她看不起王想容,她连那些诰命夫人都不怎么看得上更何况一个连官家女的身份都称不上的丫头,而且还是一个矫揉造作的丫头。
安阳郡主同谢家夫人小姐们一处,谢厚远与其他族人在前厅说话。长欢跟着府裏的其他少爷公子在一处玩投壶。说是玩,他却是看着别人玩,他没心情玩,他现在特别不想和人接触,特别是同性男子,李怀玉的事让他很介怀,总觉着,像什么东西一样如鲠在喉,憋在心裏难受得紧。看见其他男子脑子裏就开始胡思乱想,真是够让他头皮发麻的。并且也不想玩,这天够冷的了,他可不要离开暖和的亭子,去外面的寒风中瑟缩发抖,玩久了身上还出汗肯定有汗臭味,他才不愿意顶着一身臭味呢。虽说是在亭子裏,却四面都布了厚实的竹帘,裏面生着炉火,是以裏边热烘烘的。
有人精准的投进一支箭,后边的人连忙拍手叫好。
“呀!二哥真厉害!”
的确是厉害,可这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们成天无所事事就是玩这些,日覆一日,铁杵肯定都能磨成针了,要是技术不见长还有鬼了。
“公子。”有人叫,长欢听见了只是以为叫的是别人所以没反应,后边那人见长欢无反应又点名道姓的喊了声。
“长欢公子。”
见的确是叫的自己长欢这才回头,后边那人手裏还握着箭,看着长欢笑得很腼腆。一张娃娃脸白嫩嫩的,看得长欢想起了才出笼的肉包子。冬日裏吃才出笼的包子,烫手得很,却不能扔,用指尖顶着,小口小口的咬,然后烫得大张着嘴直呼气。
他见长欢看着自己不做声,微微红了脸,有些紧张的叙述了一番。“我们见过的,校场裏,我在你旁边射箭,射的可能不大好……”那公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经他这么一说,长欢记起来,他就是那个射箭射得不是一般的差,身边的下人却还拍手叫好的那个。没想到还会在谢府遇见,难不成他是谢府的子孙
“记得。”
“我叫覃子衿,二夫人是我姨母。”谢二是庶子,谢老夫人不扶持他,是以没让他走仕途,却去从了商,也算有大作为,因着谢厚远的关系,成为了茶商。妻子却是娶得官家小姐,是以覃子衿该是某官员家的子弟,今日算是来谢家拜年。
“哦,覃公子。”
“公子玩吗?”覃子衿伸出手,邀请长欢,长欢看了眼他手裏的箭支摇头拒绝。
覃子衿尴尬的收回手,可这并不耽误他想与长欢交好的想法。这时,那边投壶的人喊覃子衿。
“覃子衿你玩就玩管他干什么?”那人是谢二的嫡子谢锦亭,也就是覃子衿的表哥,给他定了覃子衿的妹妹的亲事,可他似乎不是很喜好这门亲事,却也没同意也没反对。谢锦亭与长欢是从小不对付,他也不和他们玩,在漠林的时候都是和延易家的兄弟一起玩的。
“让公子一起玩吧!”覃子衿高声回覆他。却得来了谢锦亭的一个不屑一顾的白眼。
“呵!他一个外人怎么能和我们一起玩,再说了他身娇体贵的,可玩不起这个。”
“你狂什么!”长欢站起身侧立,睥睨着下面的谢锦亭。他本就心情不佳,自己没去招惹别人他们还来招惹自己了!真是自掘坟墓没事找事。
“呵!外人我是不是外人你说了不算,可你是不是外人,我还真是说了算。”论狂傲,没人比得上长欢。仗势欺人,他一向做得很好。
“你!”谢锦亭气得单手折断了箭支,四周的一干少年皆是埋头不语,府裏谢锦亭最大,他们得趋之附之,可现在来了个谢长欢,他们不对付起来,没人敢吱声找不痛快。
覃子衿夹在中间为难,谢锦亭在长欢这吃了瘪,长欢也不见得高兴,忐忑不安的替谢锦亭求情。
“长欢公子,锦亭他就是这样子可心不坏,您不要介意啊。”
“无所谓。”本来就不对付,这种话说得还少了,再说了,他也就说说而已,能把人怎么着。
谢锦亭气得扔了手裏的断箭一走了之,覃子衿赔笑着也赶紧追了出去。
谢锦亭气得五臟六腑都疼,这一路快走,喝了不少冷风进去,逐渐听下脚步回头看见追上来的人,怒气冲冲的。
“你来干什么?不和他待一起了。”
谢锦亭横着覃子衿,他才走到谢锦亭身边,一听这话果真转身要走。
“那我回去了。”覃子衿才偏过身谢锦亭就赶紧把人拉住了。
“哎哎哎,覃子衿你好样的,说走就走啊。”他刚才生气也不全是因为谢长欢把他气着了,他还没那么小家子气呢,要不是谢长欢和覃子衿在他眼皮子底下有说有笑的,他能动气吗。
覃子衿无奈,刚才就是做做样子也不会真走,他就知道谢锦亭会留住他的。谢锦亭碾着脚下的石子,抱怨覃子衿。
“我都要你不要管他了,干什么还和他走那么近。”
“你能不能改改你的性子,跟吃了□□似的,遇谁炸谁。”
谢锦亭瞥着覃子衿,别扭的抱怨。“你要是不冲他笑得那么花枝招展的我能火气大吗!”
覃子衿听完想笑却不敢笑的样子,挑眉看着谢锦亭打趣他。
“吃醋了”
“你以为呢!”谢锦亭拧着眉,强势要求覃子衿。
“我告诉你覃子衿,以后不许对别人那么笑。”
“干什么要听你的。”覃子衿反对,谢锦亭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计上心头。
“听不听听不听!听不听!”谢锦亭突然出手扯着覃子衿的脸颊上的肉,威胁他。覃子衿始料未及,被谢锦亭给捏到了脸,不管他怎么挣扎谢锦亭都不松手,实在是疼了才松口。
“呀!疼疼疼!行了行了,我听。”
覃子衿揉着被谢锦亭扯红了的脸,不高兴的斜视他,低声忿不平。谢锦亭却是喜上眉梢的样子,一扫刚才的不快。
“这还差不多。”谢锦亭摸摸覃子衿的头,心情愉悦。
难得的团聚,午饭开席居然有五六张桌子,阖府上下都坐一起吃酒。长欢与同辈少年坐一起,旁边就是谢锦亭,谢锦亭下边是覃子衿。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毫不避讳,互相夹菜都是有的还说着你喜欢的菜之类的话看得长欢一头雾水。
长欢看着谢锦亭不顾覃子衿意愿强势放进他碗裏的肉块感嘆他们之间的亲近。他和李怀玉相处不算亲近都被那么多人给质疑,而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居然都没有人猜忌。长欢感嘆着人各有命,视线还留在覃子衿碗裏,这恰巧被覃子衿註意到了,还以为他想吃那道菜。
“公子也要吃吗?”
覃子衿笑着问长欢。
“不,不吃。”长欢收回视线摇头,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们关系很好呀。”
覃子衿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瞥了一眼身边不知收敛的人。
“嗯,还好还好。”覃子衿低下头勉强的给自己塞食物,不再抬头。
桌上的其他人却是笑着接了一句。
“公子不知道,二哥和子衿的关系已经好到抵足而眠了。”他一说完正在往口裏送东西的覃子衿就呛到了,憋红了脸咳得撕心裂肺的。
“咳!咳咳咳。”
谢锦亭瞪了一眼说话的族弟,赶紧给覃子衿拍背,还端了茶餵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