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人中龙凤,天潢贵胄,先帝都有言有储君之能。”
安阳郡主轻笑,“呵呵,不过是先帝随口说说的。”
随口说说还是真正的看重,就只有先帝知道了。安阳郡主当年受宠是众所周知的,先帝既然能当着满朝文武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很看重安阳郡主的。可惜再怎么宠爱都比不过一个嘉善太子,他的存在是安阳郡主所有噩梦的开始,是翟霄所有不得重用的原因。要说,宠爱,先帝只给了他一个人,为君的宽和大度给了他、为父的仁爱慈善也给了他,他的所有都给了他,他却避之不及,以死明志。
提起先帝,安阳郡主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之前有多盛宠现在就有多荒凉。先帝为君,堪称一代名君,但为父却只能是为父不慈,不仁,不善。她怜悯过翟霄,他那么努力却换不来先帝的一个眼神,她后来也怜悯自己,她以为的万千宠爱于一身却终不过是一个笑话。
安阳郡主眼神落寞,长欢知道每每提及先帝之事她皆是如此忧伤。
“在长欢眼裏,母亲不比任何人差,母亲生来尊贵,不应该只是郡主之身。”
安阳郡主莞尔一笑,却笑出了凄凉。
“长欢,你觉得我要的是身份吗?要是身份我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它给不了我什么,反而让我自取其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一个小家就已经够了,我不再奢求什么,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她当年自请下嫁谢厚远,就已经是决定抛却所谓的身份了。那个地方承载了她太多的喜怒哀乐,唯有这裏才是她的归宿。
往事随风,如烟消云散,记忆却刻骨铭心。
长欢不知安阳郡主的内心,不知当年的内情,安阳郡主避之不及的他却趋之若鹜。
“长欢只是替母亲鸣不平。”长欢一向顾家,护母,在长欢眼裏,安阳郡主就应该高高在上,不被任何人欺压,可安阳郡主的往事却是一块不能揭开的伤疤。
事情越说越深,也越加感伤讳莫如深,安阳郡主果断阻断话题,“行了,母亲知道长欢的孝义,咱不说这些了。”
本来只是说荻苼的事情,却扯到自己身上了,安阳郡主不喜欢和人说自己的事情,她觉得过去的事都应该被封存,因为,不仅牵连甚广,还有关皇家秘辛。
长欢今日莫名其妙了,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不喜欢听的话的,今天却不知何故说起这些来。单单一个荻苼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事情已经浮出水面,瞒着也没有必要。更何况,荻苼不在她关切的事情裏,他,不过是一个生母低微,籍籍无名之子罢了,庶子都算不上。可能真是长欢为她抱不平,向来孝顺的孩子。呵,要是以前的自己还真有这想法,可现在啊,她已经不想去争那些了,人都死了,一切已成定局,她现在更想的是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只要天下还是翟家的天下,就无关紧要了。
“父亲知道多少?”长欢刚问出来,就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厚远听见了,他自己回答了长欢问题。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谢厚远一身戎装从外面进来,长欢赶紧站起来。
“父亲。”
谢厚远走到安阳郡主身边看着他语重心长道。“你母亲最近疲累不要拿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让她伤神。”
“是。那长欢退下了。”
夫妻二人相处,长欢一向有眼色,所以就离开了。
燕谟对于长欢放走荻苼的事情不认同。
“公子不应该放走荻苼的。”有他在,手裏就握有摄政王的把柄,要是真对上了也有回旋的余地。
长欢知道燕谟的意思,可他不需要拿荻苼作把柄,人好歹也是跟了他多年,拿他当过兄弟,用不着拿他威胁他父亲,这样也太不仁不义了。
“荻苼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这世间谁不无辜”
燕谟此言甚妙,“哈,也是。”
谁不无辜呢,可人心难测啊,有的人就想浑水摸鱼,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呢。
“他来问什么”待长欢走了,谢厚远才问郡主长欢来说的什么。
“荻苼是翟霄的儿子的事情他知道了。”安阳郡主回答。
“嗯。”
“还问我的想法。”
谢厚远看着她,她婉言。“这样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很难得,我不想失去。”
“要是能回漠林,也好。”他们已经在那个远离朝堂远离纷争的地方待久了,唯觉那裏才能过得安生,才是他们一家人想要的生活。这故裏眼看着风云欲起,潮水翻涌,不知道那浪得打多少人下水。
来容易,去很难啊。
荻苼重新回到摄政王府,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昂首挺胸的进去,不再是一个奴仆的身份。他说过总有一天会高人一等,呵呵,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荻苼委曲求全了十多年,也该他傲视群英了。只是王府裏知道他身份的并不多,他要见翟霄还是先通知了管家由管家定夺的。管家是知道这个荻苼是未来的王府世子,是以表现得很恭敬有礼。荻苼被带去翟霄处,翟霄对于他的出现很不高兴。
“你来干什么?!”他一般不和他见面,都是和下面人碰面的,为的就是以防不轨之人。明明跟他说过,让他在郡主府好好待着,怎么又跑回来了,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呢,要是被人起疑了就是得不偿失了。是以翟霄看着这个和他没有什么感情的儿子态度并不是很好。
荻苼完全没有了之前大摇大摆的姿态,畏畏缩缩的抓着衣角吞吞吐吐的回答。
“我……公子让我回来的……”
“回来”翟霄抓住重点。他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荻苼,让荻苼感到深深地畏惧与强烈的压迫。
“他……他知道了我……我是您儿子。”
“你怎么!”翟霄恨铁不成钢。郡主府是他最好的□□,在那裏谁会怀疑他的身份,盯着摄政王府的眼睛数不胜数,如今他回来了,让他如何和外面的人交代。他翟霄没有儿子,世人皆知,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不仅有关皇室血脉的继承,让翟聿怎么看他,让世人怎么看他。要不是这没用的荻苼是他费尽心思保下来的唯一继承有他的血脉他早就容不得这样无用之人了。
“我安排你在掩人耳目的地方安心住下,别给我惹是生非。”王府现在可无法留下他这个隐患,唯一把他安排出去。荻苼得知自己不能留在王府,失望又难过。他是世子,却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
“我……我不能在王府裏住么”
翟霄嗤笑一声,“以什么身份留在王府,家奴么?”摄政王尖酸刻薄的话无疑伤了荻苼的心。
“我……”荻苼失望透顶,他看得出来翟霄对他根本没有他所期待的那种看重与关爱,把他当普通人一样。曾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羡慕过长欢与他的父母,明明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一家人和和睦睦。当知晓自己也是有父亲的,他激动得睡不着觉,梦裏都是和父亲重聚时的景象。他就在想,父亲见到他也会不会高兴得喜极而泣呢,可是他终究是想入非非了,痴心妄想堂堂摄政王能对他有关爱之心。可是,他对长欢都好过……荻苼安慰自己,不是摄政王的原因,是因为现在局势紧张,摄政王身处艰难,所以才会这样,要是等一切都稳定了,他能被皇家认可,那时候摄政王就会对他有不一样的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