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淞在门口站了好久,直到裏面没有了声音,他才恍如隔世一般清醒过来。
错了,错了,却不可逆转。
青风与沈清持耽搁了许久才来到雍南,如果是从收到信计算起,他们耽搁了足足三个多月之久,依他们之言,此行是快马加鞭不敢懈怠,只是,他们由于一些事没有及时取信,所以才会延误这么久。
青风是怀着惆怅又忐忑的心情来的雍南。尽管日夜兼程,李怀玉的伤势已经万分凶险了,毕竟耽搁了太久,李怀玉能挺这么长时间,多亏了他常年习武,底子好,要是搁别人早就咽气了。
沈清持,别的不敢说,医术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他要救的人,阎王爷都不敢跟他抢。
沈清持的到来给了长欢无尽的希望,眼睁睁的看着李怀玉一天天削弱下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心情日夜折磨着长欢,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李怀玉的伤口由于之前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本就恶化了,后来又泡在水裏,溃烂了,偏偏现在又是夏天,伤口溃烂发炎严重。沈清持看过伤势后,当机立断要刮肉疗伤,把腐肉剜去,才能恢覆如初,尽管,刮肉之痛非常人能忍,且恢覆得极慢,可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腐肉不去,新肉不生。
现场的人无不凝重,毕竟是在人身上动刀子的事,而且沈清持是江湖人,这个人,没有人能保证他的真诚,怎么能不慎重。众人皆是沈默,长欢亦是,反倒要李怀玉这个病人来宽慰人。
“痛有什么,能救命就成。”
“长淞帮我,青风给沈公子搭手,其余人都出去吧。”李怀玉点了人,却故意没有留下长欢。长欢见李怀玉不留下自己,当即不满表示不同意。
“我留下吧。”
“你出去等,好吗?放心,我不会有事,别怕。”李怀玉微笑着看着长欢,温声细语的话,却不容拒绝。可他料错了长欢的固执,他亦坚定不走。
“我不出去,也不打扰你们。”
这个时候,长欢最是放心不下,怎么可能会撒手而去。李怀玉明白长欢是放心不下他,但,他有他的衡量。
“听我的,割肉不好看。”
李怀玉执意要长欢出去,两人僵持不下,到时候还耽误了治疗。所有人都在等长欢退步,最终还是长欢妥协了。说到底,李怀玉的命重于泰山,长欢没有任何言语退出了房间。李怀玉望着长欢一步步离去,清楚他伤害到了谢长欢的心,此时的他心裏指不定多难受呢。可是李怀玉也是为了谢长欢好,看着他任人在自己身上动刀子,血淋淋的,而自己痛苦的狰狞,这些都不好看,谢长欢看了,说不得要记好久,夜裏还要做噩梦,那样,才是害了他。
屋裏被重新关上门,沈清持开始着手准备。
长欢独自出了院落,燕谟远远的跟着。自从长欢上次无故失踪后,他把长欢看得格外紧,寸步不离。
长欢是赌气的,又是沮丧的。所有人都拿他当弱者对待,当孩子哄,他见过血肉模糊的场景,怎么可能害怕看见刮肉的景象呢。他埋怨自己,什么都不会,还要人保护,他心安理得的被人护了半辈子,而现在却因此而失落。
也难怪李怀玉不要长欢在,连宋长淞都咬紧了牙不忍心看。沈清持作为医者,脸色平静,手中不停,李怀玉咬着防止咬伤自己的布,痛苦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滚入枕头。
在人身上活生生的割肉,简直不忍直视,李怀玉由于疼痛难忍手脚开始挣扎,要不是宋长淞紧紧的按住他,恐怕都要前功尽弃。
一盏茶的功夫沈清持就顺利完成了治疗,而李怀玉已经昏过去了。
有沈清持在万事顺利,李怀玉的伤只差疗养了。
治好李怀玉后,青风动了要脱离青衣卫的念头。他有这个想法在很早之前就萌生了,只是他顾忌太多,不敢轻言离开。
本来此行应该不会拖延这么久,是因为他耽搁以至于李怀玉重伤不治。
青风从来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二十多年,第一次,动了要卸下这个身份的念头,因为他面前的人,想用尽一生去守护。
他不想再做青风了,青风这个名字背负了太多恩怨情仇,他杀过人,烧过房,抢过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祸人害己的罪孽。他自知罪孽深重,或许将会不得好死,可是他在人生的中途,想随心一次。他看到了□□庄的江湖义气,坦荡狭义,他向往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
面对坦坦荡荡的沈清持,他始终觉得自己有负期望,他算不上好人,跟在沈清持身边只会让他为难,挣扎着在他面前做一个正直坦荡的侠士。
沈清持是他的救赎,遇见他,他才觉得人生有意义,也可以做自己。他想要和沈清持行侠仗义,共建□□庄未来,晋北成为了他最后期待的归属,他想把自己留在这裏,永永远远的留在晋北,留在沈清持身边。
他与沈清持已经坦诚相待,这之前他们已经解开了所有心结。他只想把自己的下半辈子交给沈清持,两个人行走天下,无忧无虑。然而,就要成为一个不忠不义的人了。
这一天,青风终于做下决定,一个人来到了李怀玉房间。
李怀玉正披着衣服靠着床头看书,由于伤势,他不便下床,困在屋子裏时间长了,就开始找些东西打发时间。听见青风的声音,他默许了青风进来。然而青风一来就一言不发的跪地不起。
“跪着做什么起来!”李怀玉沈下脸呵斥青风起身。他莫名其妙的进来一言不发就跪地不起,有什么错要认也要先说了他认定才是,怎么在外面待久了越不成体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