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清查翟霄,长欢乐意之至,甚至说他也在推波助澜。
他已经如愿以偿把赵文途送进了官场,往后便是各路高手大展身手的时候。赵文途是他给翟聿的助力,算是对翟聿的援手,毕竟翟聿待他赤诚热忱,他也不能忘恩负义。翟聿今日他责无旁贷,但他不可能帮翟聿对付其他人,何况,他和翟聿也不是一路人,说不定有一天还会为了权利反目成仇。
洪七是长欢在故裏最隐蔽的后手,谁能想到他区区一个伙夫能和他谢长欢有关系。
洪七接了长欢的任务,寻到今日才回来覆命。不过,长欢却不是在郡主府见他的,这人的存在不是那么合理,郡主看去了又是猜忌,是以长欢与他在白马巷赵文途处见面。赵文途自入仕以来,便是早出晚归的,长欢去见洪七时,赵文途还没有回来。
赵文途就算成功入仕了,这房间裏的书籍还是摆得满满的,说不定是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长欢烧了火,自己提了壶煮茶,顺便等人。
洪七知道长欢已经在等着他了,轻手轻脚的踏进院中。
“公子。”洪七俯首抱拳,一身正气,全然不似以前那般吊儿郎当。
“回来了。”长欢招呼洪七过来坐下,把沸水倒进两只杯子裏,推了其中一杯过去。
洪七点头道谢。
“是。”
“如何?”
“一切顺利,只是,他猜出了我的身份,要见您。”
“我有空,告诉他,他知道路。”时过半年,曾经的主仆终要再见。
长欢先前在离开故裏前,把洪七送进了荻苼身边,为的是有备无患。他是翟霄唯一的儿子,翟霄就算如何不喜他,终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荻苼这个意外,倒给了他些许用处。
时过半年之久,长欢很期待和荻苼的再见,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是否也彻头彻尾的改变了自己。
“公子在利用荻苼。”这是荻苼见到长欢说的第一句话。已经不是奴隶之身的荻苼,端起了主子架子,不再唯唯诺诺,看着长欢也不再有奴性。他一身锦绣华服,乍一看,和高门子弟一般无二,他这些日子,学足了世家子弟该有的姿态,他要彻彻底底的改变自己,才能配得上他的血脉。当知道谢长欢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他第一时间是怒了。他已经与谢长欢一般无二,同为贵门宗嗣,怎么还由得谢长欢利用他。
长欢让洪七潜入他身边,为的是在翟霄身边留一手,而最好的挡箭牌就是荻苼。
“你不想回家了吗?”一句回家,让荻苼哑口。他如今的身份尴尬,只能十天半月才能被允许回一趟摄政王府和摄政王叙父子之情,他不想在这么躲躲藏藏下去了,他想让天下人知道他是翟霄之子,而不是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处的私生子。
“放心吧,摄政王手眼通天,权力无边,一本名册要不了他的命,你反而可以借助这一次机会为自己正名。”长欢蛊惑之术用的是利用人心欲望的道理,荻苼的欲望就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面前,要他的名字与身世齐肩。长欢看着荻苼,看着他面色凝重,看着他似是艰难的左右摇摆。长欢也不催促他,反正他有把握让荻苼动摇。
一个平凡而低下的人,现在有了一个让他改头换面成为人上人的大好机会摆在他面前,不可能不动心。
的确,终是荻苼动摇了。
长欢顺利通过荻苼拿到了李怀玉拿不到的名册。摄政王来处不明的私产赫然有两指厚,其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身下钱财无数,连金山都好几座,真是够贪的了。
难怪要当摄政王,摄政王都富得流油了,何况一国之君呢,万裏江山,皆是他的掌中之物,坐享其成便是。
一口答应了翟聿的赵文途后来却觉得不妥,当时一心想要被重用,忽略了翟家叔侄的僵持,他这般没头没脑的去众目睽睽之下要摄政王的东西,不是在明着给自己树敌吗。
赵文途左思右想不对,回去后找长欢拿主意。
“长欢觉得该如何是好……”长欢见多识广,想着他应该知道如何办,自己这般莽撞,幸亏是察觉得早,不然可能真成为了对摄政王落井下石的人,被摄政王派打压也是必然的。
长欢挑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过赵文途能来找自己,实在是难得。他以为,赵文途是他放飞的风筝,以后怎么飘都与自己无关了,难为他还记得自己。
“以后这些事你要自己拿决定不要来问我,你要记得,你是天子臣民,为君分忧,是你的本分。”
赵文途想想也认同,“也是。”
翟聿既把此事委托给李怀玉,又不放心他,自己私底下另寻僻径,赵文途一个初入官场的新起之秀,没想到会是翟聿的第二条路。
“我很意外他这么快就找上你了,我相信,离你赵文途位极人臣不远了。”
当夜,李怀玉破天荒的□□进了郡主府。
长欢面对着弹着身上灰尘的李怀玉,竟一时无语。
这人可是堂堂一国之相,居然沦落到□□的时候,真是……话说郡主府大门也不是会不让他一个丞相进门,怎么来□□了,这么怕郡主的么。
“谢小公子对李某的到来感到高兴么?”李怀玉明知长欢是不齿他的□□之举,却还要故意揶揄长欢。上次长欢落寞离开,时隔多日,看着心情也恢覆了。
“要不是为了谢公子,本相可不会委屈自己当一次宵小之徒。”的确,李怀玉何时翻过人墻的,都是光明正大的进出,唯有在谢长欢这破了例。
“那你出去。”
“算了,先说正事我再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长欢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质疑,他喜欢的那个衣冠楚楚、机关算尽、殚精竭虑、沈稳大气、清隽如玉、一手遮天、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呢,怎么是现在这个伶牙俐齿的梁上君子。
长欢把得到的名册交给李怀玉,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由李怀玉来揭发翟霄。
翟霄对他不义,也不能怪他狠心。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是他谢长欢向来的秉持,如今被狗咬了不踢一脚都无法向自己交代。
“你倒是迅速,不过你这般利用荻苼,日后他对你只有冷心狠绝。”每一一个人会被无条件的利用,最后的结果也只剩反目成仇。荻苼虽说和长欢有十多年的主仆情谊,可成为人上人的荻苼,心境也变了不少。在翟霄身边也不短了,能学来的也都学了。
“无妨。”长欢不以为意,最后如何日后再说,如今只看眼下。长欢不是无怨无妒的一心向佛的圣僧,他也是有仇必报。翟霄居然在他对他还有敬重之情时对自己下手,也不要怪他不顾旧情了。这世间哪有什么东西可供人无条件消耗的呢,连感情都会消磨,何论那本就一触就破的亲情呢。
“我不一样。”李怀玉似乎看出来了长欢的心事,扣住他的手,表示自己的决心。
长欢看了眼李怀玉握住自己的手,笑而不语。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而感情就是在时间裏发酵,然后溢香四裏,最后沈淀。经过了时间的洗涤,所历的艰苦卓绝,悲欢离合到最后就是大快人心,越加珍惜。
翟霄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李怀玉与长欢联手,清查出了翟霄贪赃枉法、违法开矿等罪行,李怀玉上表天子,翟聿让大理寺就翟霄所犯之事定罪。
然长欢这样明目张胆与李怀玉沆瀣一气对付翟霄,安阳郡主是气急败坏。
“无论怎样他也是你舅舅!”长欢为了外人对付自家人,这叫吃裏扒外,郡主容不得。
就算她与翟霄有隔阂,但也是一家人,由不得长欢越矩,教她怎么做。
她与翟霄在没有决裂前,始终是一家人,如何能让长欢去搅局,破坏两家关系。
安阳郡主的维护,令长欢愠怒。安阳郡主总是维护翟霄,他明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她都要以家人之名维护他,要谢家人都不能与之为敌。长欢就不明白了,这样一个诡谲之人,郡主怎么还要相信他。
她所受的悲惨遭遇不都是拜翟霄所赐吗,她都忘记了嘛。要不是因为翟霄,她会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不是被过继来的他!如今故裏,没有安阳大长公主,只有安阳郡主,这什么身份,先帝之女,金枝玉叶,最后却落得个郡主的称号,她为什么还要息事宁人!她要是愿意,这个天下都可以是她的!哪裏还有翟聿翟霄的事儿!长欢为她不平,长欢替自己不平。
“可他对我们没有顾及亲情!”
两人争执不休。安阳郡主不满长欢的所为,长欢不满郡主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