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安全的到抵达了郡主府,礼部迎使也就不再多留,站在门口与谢厚远几人辞行。
“陛下体谅郡主、大人舟车劳顿,特允今日在府内好生歇息,择日入宫参礼。摄政王知郡主回城,明日会在宫中设宴为郡主、大人接风洗尘。”
“是,有劳大人了。”
“哪敢,若无事下官这就告退了,还要回礼部覆命呢。”
“大人慢走。”送走了礼部一行人,其他人也就都各自回了住处,早前出发时就已先行派人将空置许久的郡主府裏裏外外都修缮整点了,所以今日回府直接入住都没有问题。下人们整理着带来的行李物品,裏外都是各种翻箱倒柜的嘈杂的声音,然知郡主舟车劳顿,是以先回了馨荣堂休息,无人敢扰了郡主歇息,因此馨荣堂安静的就算针落地都听得见声音。
“满月姑姑,谢府出了点小事,找了人来请郡主过去呢。”满月才关了房门守在门口,便见外院的谢管事来了。
“谢管家,何事来的如此匆忙。”
“说是二夫人和侧室因为随身物品起了些争执。”
“这等小事怎可来叨扰郡主!郡主已经乏了,现已歇了,什么事儿自请谢老夫人解决吧。”说罢,满月就甩手走人了,谢管家也不敢留着吵着郡主,连忙跟着离开了。虽然郡主不与谢氏其他族人同居,中馈也不由她管,但谢氏在她面前却不敢有任何越礼造次,凡事都会先请示了郡主再禀明谢厚远之母谢老夫人。
“母亲,我们今日不去谢府了吗?”郡主未睡,长欢就坐在床边候着郡主歇息,两人均已听见外面的对话,长欢顾及着谢府的人,想着,才入故裏,本该是要去谢府与同宗族人共用晚膳的。
“不去,我累了要歇了,你要睡吗?你的静榭轩打理得也不知好了没,不若先在耳房睡会子。”安阳郡主这一路走来身心俱疲,现下是懒得动弹的,她对谢府众人不喜,一向不掺和他们的事儿。
“我不睡,等您睡了我去静榭轩看看。”长欢守着郡主,待她睡熟了为她重新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
郡主府的静榭轩和宋府的静榭轩差别无二,不过是郡主府的静榭轩大了许多,不仅有主室,书室,耳室,左右暖阁,厢房各三间,还有他私人的钱库,静室。后院还有一间浴房,硕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是特意从外面引入的温泉,一年四季皆温热。前院不仅有花房亭臺,还有人工修建的荷塘,那荷塘本是没有的,小时候他去了秦侯府见着了侯府的小河,便闹着也要在院子裏修个水塘,郡主无奈,也就大兴土木修了一个荷塘供他玩乐。长欢站着荷塘边看着翠绿的荷叶,水中依稀可见他晃动的倒影。
“公子!”
“荻苼。”长欢回头,那唤声清亮的少年向他奔跑着过来。荻苼与燕谟皆是安阳郡主留给他的人,不过,燕谟是皇家暗卫,在他身边护他安全;荻苼只是他的书童随从,不会功夫。
“公子,您在漠林的东西属下一件不落的都给您带回来了。”
“好,荻苼辛苦了。”长欢拍拍荻苼的肩膀,少年看着他的眸子裏一片星光,他们三人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他待两人犹如弟弟或朋友。
“属下该做的,不辛苦。”
回皇城第二日的一大早,宫裏就来了车马接两人入宫,谢厚远已经上朝了,所以去的也就郡主和长欢两人。来的内侍黄门长欢一都不认识,不过看着还挺老成的。
“郡主、公子,上阳宫已经备好御膳了,摄政王等着呢,请随奴才入宫吧。”两人在黄门的服侍下上了车,领头内侍一手甩拂尘并一声起驾,马车就缓缓驶出。
“母亲,那公公口中的可是上阳宫。”长欢觉着自己没有听错,这整个大晋,带有‘阳’字的宫殿他就只知道干阳宫,历来皇帝的寝殿,还从没有听到过上阳宫,这内侍该是摄政王的人,由此可见,上阳宫莫不是摄政王在宫中的寝居吧。
“你舅舅还在等着呢。”郡主拂着衣袍虽不欲多说的样子,但那一声舅舅就足以说明一切了。长欢瞬间了悟,不仅感嘆,九年未见的摄政王,早已在权利中心了,不过,他似乎更喜欢凌驾于权利之上。
“您知道的吧,皇宫中,只有天子才可以取阳字的宫室,舅舅这样……不是平白惹人忌惮么?”天子的宫殿叫干阳宫,摄政王的宫殿叫上阳宫,这是在比喻要取而代之么。他这个舅舅,可真是……野心勃勃,路人皆知。
“长欢,你莫管,他的事,与我们无关。”安阳郡主撩开窗口的帘布,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皇城街道,长欢见此也不再说话,看着母亲侧颜,嗟嘆。少时,母亲与摄政王很是亲厚,总是带着他去王府与摄政王亲近,想让摄政王认可他,以后多护着他,原来母亲那个时候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可是自从先帝逝世后,他们北迁入了漠林,母亲虽常与摄政王书信,可是,信中更多着墨于兄妹之间的惦念,不再有当初的寻常杂事无话不谈了。到底多年未见,母亲此时一定很想舅舅的吧。长欢收回视线亦顺着窗口看出去,时辰还早,朱雀街上的行人却已经开始行色匆匆了。
不知行了多久,才到了宫门,本该例行停车检查,不过马车却一丝未停的直接驶进了皇宫。马车走得很慢,晃动间从帘子缝隙可以看见一道没有尽头的朱红色宫墻,偶尔有禁卫或是宫女太监侧立一旁。
“郡主、公子,上阳宫到了。”外面太监尖细的呼声打断了长欢的思绪,外面已经有人打起了帘子,他即刻俯身下车,后又亲自扶着母亲下车。两人站在上阳宫前,看着金色的匾额,心中皆是百般说不出的滋味,长欢不知道母亲心裏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母亲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郡主,请跟咱家入内吧,摄政王已经等着了。”太监在侧前方引路,长欢跟在郡主身后进入了那个能与帝王比肩的上阳宫。跟着太监绕了一圈才走到了内殿门口,那太监不再前进,只扣开了阖上的大门,安阳郡主移步入内,堂下只见一人背身立在了座前,待听见身后不同于内侍宫女的脚步声,那人才缓缓转身,与安阳郡主四目相对。
“是安阳啊。”
“大哥。”一声安阳,一如往昔,安阳郡主瞬间湿了眼眶笑着回应,摄政王翟霄快步上前拥住他阔别已久的小妹。两人在彼此怀裏静默了许久,翟霄才松开怀抱,他的目光註视着面前的人,一点一点的从上至下的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她的衣着,她的安然无恙。
“好好的啊,大哥想你了,好想你。”
“安阳也想大哥。”早已红了的眼眶再也撑不住,一滴眼泪从安阳郡主的下眼睑滑落,划过她的笑颜,从下颚处滴落,最后没入对襟的衣裳裏。她的眼裏都是自小相依为命的大哥,尽管她心裏有了成见,她还是记挂着他。
“还和以前一样爱哭,我还记得你当初嫁人的时候就说了,再也不哭了。”翟霄为她拭去泪痕,提起当初,安阳郡主破涕为笑。
“后来还不是哭得稀裏哗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