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早上是和郡主一起用早膳的,谢厚远自入了皇城就忙得脚不沾地,一早就出去了,所以极少是和妻儿一起用饭的。
“这是请帖,届时官家子弟是都会去的,我们初入故裏,也该出去露露面了。”饭后,郡主身边的满月姑姑递过来一张贴红请柬,郡主指着请柬对着长欢说了来由。
“是,都听母亲的。”
“我也去,所以,最好不要调皮。”郡主见长欢如此乖巧,却也佯装着严厉的样子嘱咐他。她家的孩子她是最清楚不过的,玩玩闹闹也就罢了,就怕一时冲动砸了人家的场子。侍立在旁的满月、满秀看着长欢露出了慈爱的笑意,惹得长欢无语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母亲这话说的,像他就一小魔头似的。
出贴的人大有来头,兖王之妻,明罗夫人。这明罗夫人,本是与兖王指腹为婚的,兖王之父在年轻时与一友人私交甚笃,于是定下了儿女亲事。后来,他那友人被贬岭南,兖王之父与他也就彻底失了联系,兖王之父本想儿子娶世交之女,奈何兖王之父突发疾疫病逝,兖王之母亦病危,遗愿便是儿子成亲,孝义情难两全,兖王最终遂了母亲心意娶了亲,对方是母亲早就相看好的大族家的女儿,可惜此女红颜薄命,过门一年就病去了。结果第二年,就有人拿着定亲玉佩去了王府,得知那人是曾经指腹为婚的女子,兖王亦愿娶之,可惜先王妃家人不从,认为兖王妃之死是兖王为那女子所铺的路,后告上了天家,天子听之,为安抚大族,令那孤女不得为正室,后才得了个明罗夫人的称谓。明罗夫人自从入了兖王府,兖王后院也只明罗夫人一人,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时还有市井传言,兖王与明罗夫人早年就已相认,兖王与明罗夫人已经两情相悦,互许终身了,奈何当时明罗夫人与兖王生了嫌隙,不愿入兖王府,又先王妃病重,逼儿子成亲,兖王不得已才娶了兖王妃。娶了兖王妃后,又记挂明罗夫人,不愿与兖王妃亲近,与王妃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兖王妃自入兖王府后,日日独守空房,每日垂泪,身心交瘁,身体每况愈下,不足一年就拖垮了身体去了。知道具体真相的,可能就兖王府和先王妃一家了。明罗夫人自入府后把持着整个兖王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经常举办茶会等宴会来结交各家贵室夫人,外人见此不由得感嘆明罗夫人好手段,在内,抓紧了夫君的身心,对外,成功进入了贵人交际圈了。
长欢本是和郡主一同去的校场,可是,在场外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不知哪家的夫人,把郡主给请过去了,他只好一个人进了围场,裏面已经到了许多人,裏裏外外成群结队,到处都是‘张兄李兄’‘赵大人王大人’的高呼声,不绝于耳。长欢领着人一入围场,还是吸引了几分註意力,大家纷纷猜测,不知是哪家子弟,芝兰玉树,竟看着如此陌生。长欢一向习惯了这种被註视的场面,带着燕谟荻苼昂首挺胸的径自进去了。因为没有熟人可以谈天,而秦颂雅也不知道是还没来还是怎地,长欢巡视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人,他只好独自打发无聊的时间。而打发时间长欢选择了他擅长的-射箭。他旁边的公子哥儿倒是上手,搭箭就发,可惜,回回都射得……偏红心太远,他身后的随从却高兴得拍手叫好,长欢心想,是那随从对他家公子的期望值太低还是他眼神不好。长欢本想给那两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射技,好让他们重新定义所谓的射术之‘好’,可是才搭上箭,就被身后的荻苼打断了心思。
“公子,郡主说了要不露锋芒。”
“射个箭而已,这算什么锋芒不锋芒的。”长欢无语,伸手向荻苼要箭,他却抱着箭筒侧过身不给,长欢欲抢,荻苼直接跑燕谟身后躲起来了。
“过来。”
“公子,您得听郡主的。”
“好好好,我不射,我就玩玩。”长欢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他。
“真的吗?”荻苼似信非信,只伸出半个身子,长欢眼疾手快,立马扯过一支箭。
“本公子还骗你不成!”长欢扯了箭就搭上弓瞄准前方立着的箭靶,两指勾着弦半瞇右眼,聚气凝神,射,必中正中心。就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会儿,也没射出去。哎呦,手酸了,算了,不射了。长欢垂下手,揉揉胳膊,射箭是个技术活儿,还是不要显摆了。持着弓箭一会儿举起瞄准一会儿又放下,嫌弃弓不顺手,箭不够精密,弦不够紧致。折腾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踩着草地的声音走近他,长欢微微斜眼却没有回头,依旧摆弄着弓箭。
“贵公子长欢,久仰。”来人着一身深蓝色飞鱼对襟华服,黑色筒靴故意踩得用力以知会前面的人,负手而来,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神采奕奕。
“李怀玉。”长欢垂下手侧身看向不请自来的人,虽然看着面生但他知道来者何人。
“找我有什么事”
“公子有意会见本官,我自是前来拜会的。”李怀玉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长欢,深邃的眼眸让人意会不到他的想法。长欢之前让燕谟去查李怀玉的消息却刻意让他留下蛛丝马迹,为的就是让他主动送上门来,他对这故裏的人尽是陌生,找一个陌生人可能有点难,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主动来找他。李怀玉话刚落,长欢突然抬起弓箭对向李怀玉,周围本就围着一群看客,当朝丞相李怀玉主动去到一个少年身边,足以让那些世家公子掀起舆论,然长欢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人群中的谁发出一声惊呼,本就在场外关註着长欢一举一动的宋长绪吓得连忙挤过身前的人群挤进校场。而身边的荻苼吓得揪紧了燕谟的衣袖,燕谟微微皱起眉头,紧盯着李怀玉,註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出手伤了长欢。
“长欢公子,您敢放吗?”李怀玉看着长欢,丝毫没有被长欢吓到的样子,神色不变,波澜不惊。
“有何不敢?”长欢轻蔑一笑,拉紧了弦。
“公子不会。”
“听闻李大人年纪轻轻就为一朝宰辅,真是年轻有为,不过坊间传闻,大人的官儿来得不是很清白啊。”
“哦还有这种传闻,公子真是在意本官竟会去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否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李怀玉,奸佞成性,媚上欺下,狠毒刻薄,欺压同门,仗势欺人。”啊,遭了,手又酸了,腿也好软。长欢微微挑眉,看来今天要先放过他了。长欢本就是吓唬吓唬他的,想着他惊骇的样子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呢,结果没有让他失望,大晋丞相,面对敌人的杀心,做到了面不改色,真是勇气可嘉。长欢一放下手,背后早就做好准备的荻苼连忙抢过了弓箭,稳稳妥妥的装好箭又藏在了背后,做好一切不被长欢抢走武器的准备。刚才可是吓死他了,生怕公子一个失手箭就射出去了,他以为他家公子又要惹事生非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郡主可不得杀了他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