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带着燕谟坐上了宫中派来的青蓬马车。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马车普通小旧,只车辕上一个驾车的侍卫就只有那个传话的太监了。到了宫门口,燕谟不能入宫就下了车在门口等着,独长欢一人进去。
进了宫,马车摇摇晃晃的行至东门,裏面属于内廷,车马不得入内,所以长欢下了车,跟着太监走,途中遇见了从上书房议事后散场的官员,那些官员不识他,他也不识他们,是以长欢脚步不停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位少年是何人”
“没见过。”
“那太监是干阳宫的,看来是陛下所召。”
身后的官员猜测起长欢的身份,这边长欢跟着进了干阳宫大门。
少年天子早于宫室内等着人,总领太监魏公公进了内殿向坐在窗边独弈的翟聿禀告。
“陛下,公子到了。”
翟聿闻言连忙抬起头,“快让哥哥进来。”长欢进了殿内,翟聿坐在席上笑看着他。
“长欢哥哥。”
长欢行礼,“陛下。”
“哥哥,不必多礼。”翟聿抬手免了他的揖礼,“哥哥坐下陪我对弈一局吧。”
“谢陛下,是。”长欢应声坐下。
“我如果不召见哥哥,哥哥你都不会入宫找聿儿。”
面对翟聿的控诉,长欢不觉得这皇宫有什么好,处处是规矩,进来也给人压抑冰冷的感觉,没有他的郡主府与朱雀街好玩且逍遥自在。“陛下臣是外臣怎可频繁入宫,何况微臣无手令,进不来这禁宫。”
“你是我的哥哥,怎是外臣,若谁敢多言,朕砍了他的脑袋。”翟聿不讚同道,到底是皇帝,不合心意就是砍脑袋的。翟聿又让一边候着的魏公公去拿令牌。这个魏公公看起来老态龙钟,年龄很大了,勾腰驼背的,头发发白,但手脚利索,眼神犀利,以长欢的猜测,应该有武功傍身。全名他不知道,但他以前见过他。曾是先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一直伺候着先帝,是看着嘉善太子和陛下长大的,也是知道当年皇宫辛密的唯一一个活着的皇宫中人。
“魏公公,去取令牌来。”
“是,陛下。”上了年纪的魏公公去取令牌,取来呈上。翟聿却把令牌递给长欢。
“哥哥给,这是禁宫令牌,拿着它,就可随意出入皇宫。”魏公公抬眼看了眼令牌,又垂下眼皮子。
长欢推辞,令牌可不敢随便拿。“不可,陛下,禁宫令牌怎可随意与人。”
翟聿看着长欢的眼睛,斩钉截铁道,“哥哥,你要收下,你会有用的,相信我。”翟聿看着长欢不容拒绝,就这么伸着手。长欢为难,如果拿了它,也不无不可,如果有了它的确进宫方便,他母亲安阳郡主便有一枚令牌,还是先帝赐的。长欢不再推却,收下了。两人就着刚才的棋局对弈。长欢虽六艺皆通却都不精,这棋艺也在其中,下的一般,遇上艺高的就会输得很难看。
“哥哥身边有暗卫的吧?是皇姑姑给的吧?”
长欢剎然心惊,翟聿不可能无事提起暗卫的事,可当初白马巷的事儿……看来,天子的人无处不在。那些救驾的青衣暗卫是李怀玉的人,虽然他还没来得及问过李怀玉。他也真大胆,天子眼皮底下豢养暗卫,真不怕死。“陛下为何……提起微臣的暗卫”
翟聿轻笑,“聿儿想着,皇姑姑带走了一批皇宫的暗卫,定然会给哥哥的。”
“是,那的确是微臣的人。”翟聿问起就是在怀疑人是李怀玉的,好歹李怀玉救了他一命,承认一下莫须有的事也不无不可。
“皇城不安生,哥哥的暗卫要时刻带着,要是不够,宫裏的暗卫哥哥可以再带些走。”
“谢过陛下。”看来,宣他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那批暗卫的身份。这人,他可不敢要。长欢越发觉得,翟聿和摄政王一样不好糊弄,在宫裏待久了的人,谁会没些心思。
“哥哥,你如果下这裏,可就输了。”翟聿捏着黑子看着预备下子的长欢故意的提醒他。长欢收回了欲放下的白子,他的确是走神了,才会未看棋局就下子。于是做出一副皱着眉头巡视着棋盘,思考着该下什么位置才好的样子,掩饰自己刚才的走神。
翟聿静静地等着长欢下子,看着长欢格外认真的脸庞,捏着棋子想下又不敢下,犹犹豫豫,徘徊不定。他有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看他了,宋家人长得钟灵毓秀,他也继承了宋氏的好相貌。明明去的是晋北,那个人称吃饭都能吃出一口沙的地方他的皮肤竟然还能那么细腻,自己天天坐在这深宫裏,脸色看起来却黯淡无光。明明和翟氏没有什么关系,却看起来和皇姑姑有几分相似。
“哥哥,漠林好吗”
“嗯”长欢没反应过来,看着翟聿眨巴眼睛。“漠林,很好。”
“看得出来,漠林好,哥哥才过得好所以对这裏没有什么留恋。”长欢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翟聿却接着说:“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去晋北走走,不想留在这裏,这裏,没有什么爱着我的亲人,他们只会想着从我这裏拿东西走,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哥哥你了。”
长欢暗自瞄了一眼那边立着宫人,他们都应该是陛下的心腹,不然不会在内殿伺候。“陛下,整个大晋都是您的,您应该宽慰。而且,郡主也是您的亲人。”
翟聿低着头拨着黑子,微微一扯嘴角。“是,皇姑姑也很疼我的。”
或许是两个人都无心下棋,心中有事,一个下的牵强,一个输得难看。待宫人撤走棋盘,又换上茶水,长欢估摸着时候不早了,要是再留下去该用午膳了,于是想离开了,但是他得把赵文途推给陛下。毕竟来都来了,得把赵文途的事儿解决了。翟聿在宫中,势单力薄,早有意拉拢自己,自己虽没那个心,可是可以给他一个人,用不用,怎么用看他自己。赵文途入仕,得有人保驾护航,李怀玉不行,他与摄政王、陛下势均力敌,站了李氏一派,赵文途会成为眼中钉的,届时与自己也麻烦。翟聿可以,他是天子,由陛下栽培,以后赵文途肯定会有出头之日,只要赵文途有那个能力、胆魄,将来便是别人给他磕头而不是他给别人磕头之时。心中有了计较,于是斟酌着说与翟聿听。
“我这裏有个人,是一良才,陛下可用。”
“谁”
“赵文途,他将参加科举入仕,陛下可信之用之。”
翟聿笑着接受。“哥哥给的人,聿儿会收用的。谢谢哥哥,送予聿儿一个肩膀。”翟聿倒不怕长欢给的人有鬼,反而他要用,还要捧着,捧得越高越好。他愿意向自己举荐人,已经很好了,说明,他担忧着他,想给他一份力量。虽然还是得不到他的肯定,但,以这情形来看,不远了。
得到了谢长欢,摄政王就该忌惮了。况且,皇姑姑可不愿意把长欢让给他。
既已了了赵文途的事,长欢也不在多留,“陛下,如此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哥哥何不留下来用午膳”
“母亲还在家裏等着呢。”
“也罢,那我就不留哥哥了。魏公公,着人送哥哥回府。”翟聿留不住长欢也不执意挽留,便吩咐魏公公送长欢离开。
“是,陛下。”魏公公躬身应礼。
“那微臣告退。”长欢退出干阳宫,旁边跟着那个魏公公。到底是陛下身边的人,服侍了先帝,也不好使唤他,长欢便让他不用送自己。
“公公回去伺候陛下吧,长欢一人出宫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