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心爱的人在眼前难受的紧,像一条缺水的鱼。
“阿舟,阿舟……”
孟心眠滑跪在地,扶她坐到床上,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从床头柜拿水给她喝,穆以舟急喘着避开,倒在床上四肢麻痹。
她的胸脯剧烈震颤,手指胡乱地在床单上乱抓,眼神逐渐涣散,无法回应孟心眠的呼唤。
“阿舟你别害怕,我在,我已经打过120了,医生马上就来。”
孟心眠担心压迫她的呼吸道,不敢拥抱她,只能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长发。
忽然,孟心眠想起和曲教授的谈话,对于有回避型人格障碍倾向的人,不能直剖她的阴影,否则可能引起负面的生理反应。
孟心眠心情下坠,所以,她和她的感情,是穆以舟最大的阴影……
“对不起阿舟,我再也不说那些话了,都是我的错。”
孟心眠泪如雨下,泪滴汇在下颌,一颗颗掉在穆以舟潮热的脸上。
她慌张地用拇指抹干穆以舟的脸颊,手无足措地喃喃:
“我们不管那些事了,只要你好好的,你觉得怎样生活最舒服就按最舒服的来,我都听你的。”
穆以舟意识虚弱,眼底流露出眷恋,但连动一动舌头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无力地看着她。
救护车最快也要十多分钟才能赶来,孟心眠懂点急救知识,依照穆以舟的癥状看来不是哮喘。
她之前没有任何不适,体检也没有疾病,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也许存在的人格障碍倾向。
孟心眠记得梁舞提过的负面生理反应裏有过度呼吸癥候群,病急乱投医,学着医院公众号上教的方法,找来一只干凈的纸袋,拢住穆以舟的口鼻,留出一条小缝,搀扶她:
“阿舟,别怕,我陪着你。”
“可能是过度呼吸,在袋子裏面换气,很快就好起来了。”
穆以舟每一次喘息都像一把小刀,从孟心眠的心尖剐下一小片生肉。
她才醒悟,穆以舟这样潮红的脸,急促的呼吸,以前在床上也见过,原来根本不是情潮后的激动,而是硬生生抗下的窒息。
她的每一次欢爱,缠绵,都是切割她的利剑。
孟心眠大脑空白,一口气喘不上来,这三个月来,一百多天,她自以为是地付出和追求到底都在犯什么蠢她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谈爱。
“阿舟,阿舟,阿舟。”
孟心眠不断调整纸袋,害怕拢得紧了,不透气,又怕拢得太松,二氧化碳浓度不够,达不到效果。
“你看。”她轻柔地揽着穆以舟的肩膀,用空的那只手扣住她的五指,沈沈呢喃,
“我们握紧了。”
“阿舟,再也不用等了。”
“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穆以舟偎在她温热的怀裏,睫毛颤动,急喘在纸袋裏渐渐缓解。
即使使不上力气,她也拼命地弯曲手指,想要和她扣紧。
模糊的意识裏,穆以舟遥远的记忆亮起冷雾裏的路灯。
她看见十几岁的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酒庄大门口遥望。
望啊望。
空旷的道路上什么也没有。
她固执地向前走,雾裏伸出温暖的手,拉着她穿过时光。
穆以舟看着孟心眠哭红的眼睛,眼神疼惜,终于指节涌上来一股力气。
十指相扣,掌心贴紧。
路好长啊。
孟小姐。
当初不辞而别,对不起。
还愿意等我,谢谢你。
我好想你。
我想吻你。
我亲爱的孟小姐。
我的绵绵。
医院。
“报告单,拿好了。”
“谢谢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轻度呼吸性碱中毒,你们采取的急救措施很及时,患者送来时癥状已经减轻很多了。回去多休息,註意保持良好的情绪状态。”
刚才给穆以舟做了静脉血液标本采集,确诊病因,得知正确的治疗方法好,孟心眠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孟心眠收起报告单,到自动售货机买一瓶葡萄糖水。
已经凌晨,急诊过道裏依然坐满不少人。
孟心眠避开等候区坐得歪七扭八的人们,走到穆以舟身前,半蹲下身,从大衣裏面拿出瓶装水,拧开送到她的嘴边:
“医生说我们可以回家了,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觉得没什么不舒服了我们就回去”
穆以舟的脸色终于恢覆了正常,瓷白的双颊还有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就着孟心眠的手,呷了一口瓶子裏的水,清清淡淡的甜。
葡萄糖水有一点温温的,是孟心眠包在衣服裏用身体捂热的,在这刮风的夜晚,暖暖的滋润她的唇舌和咽喉。
孟心眠见她的外套敞开了,动作仔细地给她合拢,轻轻顺她的胸口:
“慢慢喝,不着急,那我们再坐着歇会。”
旁边坐着的中年妇人笑着说:
“你对你妹妹真好,大半夜来医院照顾她,还这么细心温柔,现在年轻人工作都忙,像你这样负责的不多了。”
穆以舟闻声顿了顿,抬手拿住水瓶,自己喝。
孟心眠从她的小动作裏看出隐晦的害羞,用手盖住她的手背,转向那位妇人,笑意盈盈:
“这是我爱人。”
穆以舟喝水的动作停住,孟心眠回过头,迎上穆以舟落下的视线,满眼映的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