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翻身捞了个空，迷瞪的孟心眠瞬时清醒。她枕在两只松软的枕头中间，独占大床，内衣裙子整齐的迭放在床头，小边桌上开着加湿器，缓缓飘出她喜欢的精油水雾。
昨天半夜结束，她好像说了句有点干，累得失去意识，很快睡着，没想到醒来就有了加湿器……
孟心眠叫了两声穆以舟的名字，无人应答，很快她在折迭的衣服上发现一张便签纸，字写的没有笔法可言，胜在工整方正：好好休息，锅裏有早餐，奶茶在保温杯。我去训练了，周末愉快，z。
孟心眠是行政班，有周末，但电竞选手没有周末，他们要抓紧一切时间为夺冠训练。
捏着便签默读两遍，孟心眠仔细地折起来，找到手机放进手机壳背后。顺便扫一眼信息，小企鹅裏的置顶对话框有一条未读。
穆以舟：孟总早安，看到便笺了吗？漏写一条，吧臺的水壶裏有温水，可以直接喝。临时宿舍的事我没跟队裏说，等你的安排。
醒来先喝一杯温水是孟心眠从小就有的习惯，早餐比起牛奶她更偏爱鲜奶和茶叶煮的奶茶。
这些穆以舟都还记得。
孟心眠翻看和穆以舟不多的聊天记录，屈起膝盖托腮，心裏暖洋洋，回想昨晚在她指下淋漓绽放，不禁双颊微热，抱住被子打了几个滚。
匆匆吃过早餐，孟心眠买了几份干果卤菜到基地，装修团队已经到了，正在测量，她寻思前一个月装修声音大，干脆采购一批设备到临时宿舍，以供过渡期训练。
二楼回响训练室裏劈裏啪啦的训练声，特别是桃乌几个男生，用的青轴键盘，声音最响亮，配上游戏裏的效果音，热闹的很。
孟心眠给大家分零食，顺道给装修师傅们发水。她悄声走到最角落的机位，往显示器下面放了一颗费列罗。
穆以舟利落地结果最后一只野怪，操作独木舟跳上石山，确保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转头，孟心眠面如春风：“舟队早安。”
这会十点半，已经要中午了。
穆以舟很给老板面子：“孟总早。”
孟心眠不敢耽误她太久，简单说了增添设备的想法，反正新宿舍改装后也要加装电脑，正好一次配齐，咨询她什么配置好，穆以舟点点头，从抽屉裏拿纸笔写了一个清单。
“不用太好，够用就行。”
写好后她又说：“我还有一箱去年讚助商送的显卡，晚上带过去。”
孟心眠笑道：“河图的？”
穆以舟从容：“真嫁妆。”
这是真嫁妆，与河图战队无关，那家讚助商的公子是穆以舟的狂热粉，每年到河图俱乐部续约都要“吃裏爬外”地给偶像送礼，劝都劝不住。
舟队真受欢迎。孟心眠笑一笑，看了圈训练室，除了穆以舟都是小伙子，她问：“年糕呢？”
桃乌坐在斜对面，听到了以为老板要责怪年糕偷懒，连忙为队友澄清：“孟总，小年糕那个……肚子痛得厉害，舟神批准她回寝室休息一会。”
“肚子疼？”孟心眠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心提了起来，看向穆以舟，“年糕怎么了？”
穆以舟向她靠近些：“生理期。”
孟心眠蹙眉：“我去看看，严重的话我带她去医院。”
三楼寝室。
屋裏窗户紧闭，年糕面色苍白地裹在两床被子裏，见到老板来，吃力地撑起来坐着。
年糕睡在上铺，孟心眠伸手递给她一个暖手袋，还有一个带吸管个保温杯：“红糖阿胶茶，我刚用开水冲的，喝点吧。”
年糕感动：“谢谢孟总。”
孟心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一直这么严重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或者过两天你好些了，我叫楼经理给你批假，你去看看中医？”
“不是一直这样，我们这行容易熬夜，作息不规律，我身体底子不太好，最近换了环境可能不太适应，就……我真的没事，过段时间就好啦，谢谢孟总关心！”
年糕虚弱地笑一笑，抱着杯子喝糖水：“嗯！好好喝！孟总就是我的救命之光！”
打电竞确实存在熬夜的现象，作息紊乱导致内分泌失调，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孟心眠担忧地问：“你们在河图是不是经常昼夜颠倒？”
年糕只是青训生都这么拼，那穆以舟身为队长岂不是……
年糕喝了一大口热糖水，慌忙摇头：“没有没有！队长管得很严，其他俱乐部很多中午才开始训练，凌晨三四点睡觉，但是队长严格要求我们的作息，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十一点必须回寝室休息。”
这倒是符合那个人的作风。
孟心眠一念心起，顺着话题挖下去：“舟队以前在河图对你们怎么样？俱乐部裏相处融洽吗？”
原本和穆以舟说好炖汤的时候聊聊这些，结果喝的是酒汤，上了床就烧得只剩一把火，哪裏顾得上其他。
年糕去年刚刚参加高考，不过选择了电竞没去学校，心性单纯，孟心眠身为老板完全没有架子，对她而言就像体贴温柔的大姐姐，对孟心眠的提问没有半点心眼，问什么答什么。
“舟队人很好。”
这是小妹妹对穆以舟的总结。
“她沈稳踏实，说话比较直，很坚持原则，我觉得这样很好，但是……”
年糕双手抱着杯子，眉头微微蹙起，变得吞吐。
孟心眠的心沈了沈，轻拍她的手：“没关系，这裏是我们战队，我无条件支持她。你想到什么就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年糕想了想，说：“我是去年夏天才进河图青训营的，队长已经在那六七年了，很多事我不清楚，都是听其他前辈讲的。”
“队长跟河图一直有矛盾，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最早队长进河图时，听说很缺钱，特别特别缺，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所以跟河图签的合同很吃亏，那会电竞行业刚起步很多管理不完善，河图就是趴在她背后的蚂蝗，赚的多给的少。”
孟心眠指尖发凉，七年前，正是她被穆以舟抛弃的时间，阿姨也辞职了，酒庄裏都说穆姓母女攒够钱回老家做小生意了，穆以舟怎么会特别缺钱呢？
年糕回忆少许，继续：“队长因为薪资问题跟河图老板争论过几次，关系就比较僵。河图老板有个侄子，打得很烂，凭关系进河图当替补，有次城际赛，老板叫队长让他侄子进主队打团赛，反正是小比赛，有其他队员带，拿奖不成问题，队长坚决不肯，这梁子就彻底结下了。”
“这些队长都没放在心上，见到老板和经理都很客气，最过分的是17年，队长妈妈得癌癥一年多，突然病危，她赶去医院没来得及请假，老板明明知道情况还一个劲叫经理打电话催她训练，不然就扣奖金。”
“当天阿姨去世了，队长赶回基地，老板居然组织全员开会批评她不遵守公司制度，工作时间离岗必须请假。老板说公司不是不通情达理，结果丧假只给队长一天！理由是快积分赛了，不能因为个人耽误集体。”
年糕愤懑不平地握拳砸床：“他们把队长当什么？赚钱机器？牛马？矿？真没人性！”
孟心眠呆住，眼圈一点点发红，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是这样？
穆以舟不是龙焰战神，电竞传说吗？不是风光无限，身价上亿吗？不是看不上私奔就会失去孟家家世的她，为了追求物质和现实残忍将她抛弃的负心人吗？
这样的穆以舟怎么会受人奴。役，任人宰割，连料理母亲后事的时间自由都没有呢？！
这一刻，孟心眠明白自己被骗了。她被穆以舟骗了，被祖母骗了，被当年酒庄的所有人骗了。
当年穆以舟不辞而别不是跟母亲回老家过好日子，而是孤身带着身患绝癥的母亲上京看病，年纪轻轻，用一双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所有。
而那个时候她孟心眠在做什么？躲在祖母、姑姑、闺蜜的温暖怀抱中哭泣，骂负心人无情无义，喝酒、吃甜食、全世界旅游治愈心灵。
孟心眠感到窒息，心臟像被丢进榨汁机。
年糕的话题从恶劣的老板说到河图的其他成员：“河图的副队长龙图，因为理念不同和队长有分歧，私下拉帮结派，每次来新人就明裏暗裏阴阳队长……孟总？你怎么了？”
她看到孟心眠眼眶发红，五官紧皱，像是比生理痛的她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我没事。”
孟心眠实在做不出笑容，只能尽量缓和神情。她的嗓音像冰河一样阻塞，对年糕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跟舟队说，你也不要说。”
年糕乖乖地点头：“明白！”
“你休息，我去工作。”
“孟总。”年糕趴在床头，大眼睛又亮又圆，“队长真的很好，我觉得你是好老板，你能对她好一点吗，拜托拜托！”
巨大的酸楚涌上咽喉，孟心眠张了张嘴唇，发不出声音，她弯了弯湿润的眼睛，用力点头。
孟心眠没再去二楼，直接坐电梯离开基地。
她给楼岚打电话：“穆以舟的背调发给我，立刻。”
楼岚：“绵绵公主你受啥刺激啦？谁欺负你了？嗓子哑得——”
“赶紧。”
“不是，当初你不是说不用看吗？怎么突然要要，资料都在电竞总部办公室，我现在外面跑讚助呢。”
孟心眠取车：“哪个办公室哪臺电脑？”
楼岚：“2栋5楼506，有仙人掌那臺机子。”
当初她说不用看是因为她从小认识穆以舟，自以为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而现在……孟心眠自嘲一笑，她就是个冷笑话。
孟心眠找到楼岚说的电脑，调出资料，背调主要是职业选手的学历、职业经历和荣誉成绩，孟心眠都清楚，她着重浏览穆以舟个人情况那一栏，包括体检报告、是否婚配等信息，还有选手自填的家庭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