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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魏缭赵高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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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向来是她的擅长。不会有事的。

她安慰着自己。

可那时候的樊姜不知道,人若被逼上了绝境,便再没退路。

除了消亡。

无处可逃。

等到林渊挥着手目送那两人走出客栈时,天色昏沉黯淡,整个咸阳都懒散了下来,暮气沉沉地打着哈欠。而自那万家灯火的朦胧阴影里,正缓步走来一人,宽袍大袖身骨瘦削。

正是魏缭。

他脚步一顿,转眼看着擦肩而过的蒙丹,面色一变沉了下去。

“你来了啊,还没吃饭吧?”

林渊迎着他往里走,却听魏缭肃声警告,“那个人,不要接近。”

“啊?”

林渊愣着往远处张望了眼,“哪个?”

魏缭紧拧着眉,顿了半晌后,道了一语。

“燕国质子,燕丹。”

“我们这没来过叫燕……”林渊说着,却突然反应到了什么,瞳孔猛然扩大,“你是说蒙蒙蒙蒙丹他其实是燕太子丹?!”

魏缭:“……”

他看着林渊,“他说他叫蒙蒙蒙蒙丹?”

林渊捂住嘴,耳根微红,“我嘴瓢了,他叫蒙丹。”

要这家伙真是燕太子丹,那也太劲爆了吧,要知道燕丹可是荆轲刺秦王的幕后主使啊!这么早出现在秦国,这是什么展开???

魏缭摇了摇头,“不管他叫什么,记得,少与此人来往。燕国质子一事非比往常。”

“怎么了?”

魏缭默然望着他,苍白面色将双目衬得更是幽烁几分。

“燕丹是王上旧识,此番却闹得极僵。你难道没看见……他身边全是暗中监察的人?”

林渊一怔,燕丹走后……好像是有四五个人也紧跟着结账走了?

“要想不惹上麻烦,就少跟他来往。”

魏缭警告着他。如今燕丹因着秦燕一事,与嬴政彻底闹翻,不仅没得到该有的礼遇,所有的衣食住行都被严加限制着,日子并不好过。嬴政对燕丹的肆无忌惮也极为不喜,稍有沾染之人或许都会引祸上身。

他顿了顿又提了句,“若有赵国的人入住客栈,也记得一概别应。”

林渊全然没想到事儿能有这么多,苦了脸。

“这又是为什么?”

他明明只是想好好赚钱而已啊!……

“如今秦赵局势紧张……赵人入秦,恐有大灾,少纳为妙。”

“你是说,”林渊眸子一转反应过来,蹙着眉小心翼翼问道,“又要打仗了?”

魏缭既为国尉,掌管军务,能比别人先知道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一切未定。”魏缭沉了声,“你稍加注意便好。”

打仗这等机密要事,就算定了,他也不可能跟林渊说出口。

所能道的,最多也就是点到即止的提醒罢了。

林渊学字时,因着一直盘算时间,生怕又晚了些回去引得那人不悦,总归有些心不在焉。

魏缭倒也没点破,只在中途歇息时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听说你和赵高……走得很近?”

林渊正出着神,一时没想魏缭会问这问题,被吓了大跳。

他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直视魏缭。他俩现在何止走得近……亲得更近。

“还、还行吧。”他结结巴巴反问着,“怎么了?”

魏缭摇了摇头,面色沉沉,“他非善人。”

话语落罢,落在木简上的正是饱含浓墨一字——“善”。

“羊下两言”,为人祥和之意。

林渊不知魏缭这话何意,怔愣了刹。“你是指?”

“……”

魏缭顿了顿,抬起眼来时,一字一句正着色。

“他身上,有杀孽之兆。”

当初他不愿辅佐嬴政,一是因为看出了那人易怒多疑诸多劣性,二便是因为那人身边……有赵高这个不详之人。

他曾几次三番暗中示意嬴政“赵高”此人的危险性,可嬴政每每都不放在心上,似是觉得区区赵高不足为惧。

或许在他看来,赵高想要的,他都能给,权势,钱财,名声。这天下除了他,没有人能给赵高更多。

那人没有必要背叛。

同样的野心勃勃,同样的各取所需。

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林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当然知道魏缭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史书上的那人究竟是如何不堪形象。

可有些事抗拒不了。

他喜欢他。不过求仁得仁得过且过。

算计不了那么遥远的以后。

“知道了知道了。”

他玩笑般朝魏缭眨了眨眼,“哎,你说你看相看得这般好,要不以后当个算命先生没事算两卦?”

魏缭瞥了他一眼,“私塾先生。算命先生。你还能给我想出几个裨职来?”

林渊笑嘻嘻的,“这不你手艺多嘛。”

他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瞳,眸光清亮。

“对了,你既会看面相,不如说说我面相如何?”

魏缭早在浮生楼初见时心底便有了印象。可这会儿还是装模作样地打量着。

“嗯……眼睛不够小,鼻子不够塌,嘴巴不够大。”

林渊被盯得不敢眨眼,“我怎么觉得你在夸我?”

魏缭却继续接了下去,“脑子不够灵光。”

林渊听得不满,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这叫大智若愚!”

魏缭看着他,低低地笑了声,笑着笑着就轻咳起来。白近透明的肤色上染了些许嫣红,细长眼睫轻颤着。没再继续开玩笑。

“你这面相是吉相,可印堂黑,福中带凶。祸福相倚,要么大福,要么大凶。”

“你这话说了和没说不是一样嘛。”

魏缭摇摇头,“很多时候正是如此。天意未定,福凶难卜。所谓命运,也不过看各人造化罢了。”

“那你呢?”

林渊出人意料地问着,两眼烁着盈盈微光,“你的面相是什么?”

魏缭怔然哑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问题。

喉中滚动过少许艰涩,隐隐干渴。

他已许久不曾照过铜镜。

不过是苍白细瘦的羸弱模样。丑得很。

时间久了,倒是连自己长得什么模样,都快忘却。

他摸上脸,摇了摇脑袋。

“我没面相。”

林渊不解,“这是为什么?”

这家伙是鼻子是眼的,又不是无脸人,怎么会没面相?

魏缭没答他。

无边的静寂掺杂在鼓鼓的心跳声中,蔓延半暗荒凉。

他没有面相,也没有命运。

他就是天意。

曾经的自己早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魏缭。

一个尉缭而已。

魏缭最后起身走出门时,依旧眉眼沉暗,似覆着阴霾。

林渊送他到了客栈门口,却不料迎面就撞上了赵高。

“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惊诧至极,这家伙不是说了忙得很吗,怎么还有空来他这?

赵高抬眼看着魏缭,面不改色地做了一揖,“魏先生。”

魏缭打量着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去,拱手道,“赵大人。”

两人似笑非笑对视着,气氛实在有些凝滞古怪。

林渊被他俩激得一身鸡皮疙瘩,揉了揉手臂便走向赵高。

“你来接我呀?”

赵高低低嗯了声,“如今时局不稳。”

更是有消息称六国细作都蛰伏入了咸阳。

林渊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他……实在不放心。

林渊嘻嘻一笑,“要担心就直说嘛。你等等,我去叫上阿乐!咱们三一块走。”

眼见林渊转身朝堂中走去,赵高移开眼神,对着魏缭没什么神情地一笑。

只不过完成任务般扯扯嘴角。

“这几日,林渊麻烦魏先生了。”

魏缭如何听不出深意,目色微变,眼中却依旧无波无澜。

“谈不上麻烦。与友相处,本就是乐事一件。”

“魏先生向来挑剔得很,他不过一个普通人,如何入得先生眼?”

魏缭暗地里对他的评价,赵高还是一清二楚的。什么杀孽之灾不祥之光,把他描述成个十足十的妖人。这等人,向来傲眼看人世,众生在其眼中,不过卑劣蝼蚁,又如何会真的看得起谁?

“正是普通人,才与别人不一样。”

魏缭说这话时,眸底笑意寒冽,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鬼魅。像闪烁在漆暗中的幽火。

这天下之人,汲汲营营,千人千面,熙攘而来,熙攘而去。

有时候最不特殊的,或许才是最特殊的存在。石即是玉,玉即是石。

赵高神情一冷,正待开口说什么,却见林渊和阎乐已往这边走了过来。

魏缭侧过头看着身后二人,与赵高擦肩而过时只留下最后淡然一句。

“离他远点吧。你迟早害死他。”

赵高踏进门槛的身形一顿,“不劳烦魏先生费心。”

魏缭听着,一双鹤眼失了温度,冷峭孤峻,墨瞳苍暗。

林渊走上前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在说话。他望了眼魏缭离去的背影,“你们在说什么呐?”

“没什么。”

赵高说着,声音微凉,“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时,林渊偷偷地握上了他的手。

偏偏还不看他,四处乱瞥着装作是不经意的模样。

赵高心头一怔,半晌无声失笑。

那些因另一人而起的不快也被驱散殆尽,只剩了少许柔软的无奈。

他反握上了林渊的手,一点点地包住,十指纠缠扣紧。

走在一旁的阎乐摇摇头,沉默望天。

青石小道上,月色拖长了三人身影。如水流波,脉脉轻淌。

华光万里。此处为家。

林渊这几日白天赶去客栈,夜里就和阎乐一道回府,有时要是赵高有空,也会相伴一路。

他倒是去惯了赵高的屋子,每每回了府后,就看着那人坐在榻上,提笔圈着积案的文书,眉眼沉稳专注认真。

只是这可苦了他,除了打哈欠外百无聊赖。要么就是枕在那人肩上看他写字,要么就是看那家伙专门找出来给他的书籍,木简厚重得搬都搬不动,上头的鬼画符更是密密麻麻看得眼睛疼。还美曰其名识字。

看一段时间就得把文字内容复述给那人听,错一个就亲一口,当然——

不错也能亲。

赵高低头看着身旁那人被亲得水意明亮红润饱满的唇瓣,哑笑了笑。

“你真不是故意错的?”

林渊抬,没什么气势地瞪他一眼,“我可不想被亲肿!”

有几回吻到兴致热烈处,他被那人压在榻上,缠绵间差点擦枪走火。

只是每每他快失去理智时,赵高都能自持松手,起身来听他继续往下念,这种冷静让林渊松了口气,可也叫他觉得些许恼怨。

他的克制力可没赵高这么好。要真再来几回,他先受不住了,那家伙却还是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这该叫他如何忍着羞耻请求开口?

林渊想着,不行。这可不行。

情/事上要是他先主动,今后可就得被那人套牢了。

这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他摆了摆手,“不亲了。”

赵高挑眉,“累了?”

林渊使劲点点头,眼里水雾未褪,脸上红意犹存,些许情欲撩人。

赵高顿了顿,抬手摸他脑袋,“累了就回去睡吧。明日跟我出去一趟。”

林渊讶然,“去哪?”

赵高说着。

“去见我娘。”

林渊:“???”

他瞪大眼,差点从榻上一跳而起,“这么大的事你不早点跟我说?!!”

“我说了。”

“你没说是见你娘啊!!”

这见家长了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会给未来婆婆,呸,丈母娘留下坏印象的好吗!

林渊急得在榻上滚来滚去,赵高看着无奈,把他拖进了怀里。

“好了。”

他俯下身,本打算亲上柔软所在的双唇顿了瞬,转而亲上了额头。

印记湿润。

“我娘为人和善,不必担心。”

林渊垂头丧气地趴在他怀里,礼物怕是来不及买了,这回两手空空只能等着下次再补上。

“那你娘喜欢什么样的啊?我好临时装装。”

赵高摇了摇头,“我喜欢的。我娘都喜欢。”

林渊听着红了脸,躺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自然是脾气好,听话的。”

林渊一口咬上他的手,“你不喜欢我?!”

赵高眼底微荡着细碎笑意,手指顺势在他口中搅动着,带着些许情/色。津液濡湿。

“勉勉强强。”

他淡淡说着,听得林渊一气,牙齿咬噬上那人常年握剑老茧摩挲得舌头生疼的手指。

“重说一遍!”

赵高本就不善说甜言蜜语,当即只能用手指玩弄起那人滑嫩软红的舌头,纠缠挟裹着,好堵住那人的嘴。

林渊本就被搅得快喘不上气,这会儿又被赵高挑逗着舌尖,脸颊熏红双唇微启,更方便了那人的进出。

赵高眸底一暗,一指压着他红肿唇瓣来回抚摸,另一指却缓缓地在他嘴里抽动起来,摩擦着热壁,粗糙间带来些许酥/痒。林渊双眼迷蒙,不自觉地缠卷上那手指,无意识地便舔起来,把进入的每一寸都舔得湿漓漓的,抽出口腔时更是流连带出了一条晶莹透亮的细细银丝。正是唇齿津液。

赵高一手覆上他眼,哑了声。

“今晚在这睡吧。”

林渊胸膛起伏着还没缓过情动劲来,眨了好半晌眼才反应过来,带着鼻音嗯了声。

反正赵高床榻够大,再说胡闹过后也的确是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去见家长呢,得好好休息,明天清清爽爽出现在丈母娘面前。

赵高给了他盖了条毯子,自己却又端身坐罢,继续处理堆压在案上的如山政务。

一人睡着一人坐着,烛火摇晃,声响噼啪。墙上跳了一豆又一豆的光。

窗外秋气栗冽风声肃杀寒意呼啸,屋内火炉腾烟,暖意泛上人背脊,酥酥麻麻温爬着热度。

黑夜长彻。

温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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