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师,挤奶工,厨师,糕点师……”
透特看着那份由信徒整理,来自神弃之地的7~15岁青少年的就业意向统计表,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阿蒙凑过来看了一眼,一针见血地问道:“怎么都和吃的有关?”
透特欣慰地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嘛,而且——”说到这儿,祂叹了口气,“他们以前的吃食都太恶劣了。”
“好吧,也是这么一回事。”
阿蒙往祂身边凑了些,不小心压到了另一份文书,祂把这页纸抽出来瞧了瞧。
“那是白银城和另外几个城邦的联名申请,”透特解释道,“下个星期三就是安魂节了,他们想借机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祭奠他们未能走出黑暗,未能见到太阳,未能感受到外面世界诸多美好的列祖列宗。”
安魂节是北境最为盛大的几个仪式之一,它并不像冬祭日那么热闹,但绝对隆重,人们会在这一天追思逝去的亲朋好友,家家户户会燃起熏香,在窗台和门口摆放彻夜不熄的蜡烛和灯笼——他们相信亡者会在每年的这一日重返人间,而这光辉能为他们照亮归家的路。
“安魂节那天你有空吗?”
“当然。”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可以叫分身去处理。
“到了那天,我想带你去见两个人。”透特轻声说,“两个离去已久,但对我十分重要的人。”
“你是说……?”
透特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按照人类的传统,我们这种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都要见家长的,你的父亲我已经很熟了,但你对我的双亲却知道得不多……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时天使突然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看着祂。
“我只是太高兴了。”一个笑容从祂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出,“这是不是说明,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不错,并且想继续这样过下去?”
偷盗者的语气带着缱惓的意味,骨节分明的手滑到祂的腕部,拇指颇带暗示意味地摩挲着一小片皮肤,祂们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
“哎呀,别得意……”
感受着要喷薄到脸上的气息,透特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夜幕升上,灯烛燃起,祂几乎能看清烛光在阿蒙脸上勾勒出的细小绒毛,以及在祂幽黑如夜的眸子里,两个微缩的自己。
像是要吐露世界上最深沉的秘密,阿蒙压低了声音说:“有没有谁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有啊。”透特故意想逗逗祂,“在那些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酒席上,偶尔会有夫人和小姐来跟我搭讪,说我的眼睛比毫无杂质的紫水晶还要美。”
“是吗?”阿蒙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回应的?”
在暖橙色的光芒下,祂们修长的手指跳着探戈那样难舍难分的舞蹈,又缓缓变成十指相扣的状态,最终一只手将另一只手压在铺着织毯的长沙发上,透特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堪堪挨着地板,祂在自己的快乐小窝一般穿着睡衣,下摆随着后仰的动作掀起,露出紧致的小腹——多亏还是个“预言大师”的时候在梅迪奇麾下得到的地狱式锻炼,透特的身材虽然算不上魁梧,但也不至于瘦削,有种竹节般的匀称和坚韧。
“我说:‘您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个说这话的人了’。”
隐匿贤者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老天,这么肉麻的话她们是怎么说出口的?而且就不能找点除矿石之外的比喻吗?”
“是你太含蓄了。”
阿蒙笑出声来,因为埋在透特的脖颈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微卷的黑发搔得透特有点痒。
透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作乱者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祂感觉自己在摸一只小羊羔。
不,其实我已经很不含蓄了。透特有点无奈地想,在“试一试”的这么些年,感觉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
细微的嘎吱声从不远处传来,兴许是风把大门吹开了,阿蒙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动作。
一个身材高大,身披阴影,双眼猩红的男人站在门外。
如果用夸张的修辞形容,真实造物主此刻的表情是“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PS读者群687433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