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是怎么做到的?”
绫织向他摊开了掌心,
鲜血淋漓。
“不止你一个人有血。”
她感到自己的掌心正在微微地颤抖,因为她只是在孤註一掷。
她在赌,赌自己的血不仅可以破解他的病毒,
也可以摆脱他的控制。
她赢了。
她有些后悔,如果早一点能够发现这个,
应一君长官也许就不会陷入沈眠。
“现在,
你还能控制谁?”
温暖的鲜血淋湿了冰冷的墓碑,阳光推开了布满乌云的穹顶。
从此以后——
“为你效命。”
萧麒从精神世界裏释放出了林启桢他们,
他们先前被控制中的萧麒扔进了其中一个死亡性质的精神世界。
林启桢的san值看起来都快掉光了。
但他还不忘了冲萧麒喊:“萧哥!”
萧麒回过头。
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
剩下的话被林启桢噎进了喉咙裏。
绫织沈声道:“长官,离开这裏吧。”
“不,
我不走!”一种悲壮的心情自心底涌出,林启桢悲愤道,“我要和你们一起……”
“长官,我有另外的事情要拜托你。”绫织摁了一下智脑,
给他传了一条之前她之前就已经编辑好的通讯。
林启桢楞了一下,
面对那双红色的眼睛,他只能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好、好的。”
还叫啥长官啊?
……从今天开始,
他就是小林了。
巨大的纽芬兰白狼带着他们离开了,但光明并没有阻拦。
他看着绫织,
轻笑了一声:“即使知道自己是实验品,勘破了真相,
你也要一意孤行地护佑着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吗?”
“我早告诉过你们,我们是同类。”
光明点了点自己。
“我也是实验品。”
当年的洛克曼帝国入侵塔尔玛帝国,末代女王的执政能力日渐式微。
“你以为,他们是如何战胜洛克曼帝国的?”
塔尔玛帝国自实验室裏创造了亚人,成为帝国的杀器。
“知道我为什么被取名为光明么?我被创造出来,为塔尔玛带来胜利与荣耀的时候,
他们夸讚我为黑暗的帝国带来了光明。”
他也曾经站在圣玫瑰的大礼堂裏接受授勋,那时候,这裏当权的还不是国会和执政官,而是女王和元老院。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绫织没有说话。
但她早就猜到了,洛若荷也早就猜到了。
但亲耳听到他的诉说,还是感到无比震撼。
“但你看,后来的他们却选择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将我们逼上死路。”光明点了点心口,“你以为,他们创造出你们来对抗我们,未来就不会再抹杀你们吗?”
他看向她,微笑。
“被利用的工具,用完即丢的一次性用品,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
“他们不在乎是他们的事。”
绫织说。
“别把一切都推给无知的平民。”
他们从头到尾都属于不知情的,无论是亚人的起源还是塔的存在。
“更何况,你明明也在乎他们。”
尤裏塔塔城裏的那片花田,他说的是“逝去的每一条生命”,而不是“每一个亚人”。
能够为亡者栽种鲜花,必定不会是带着仇恨的。
光明看着她,短促地微笑了一下。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不愧是联邦公立大学破格录取的优等生。
“我从没有想过要归咎于他们,但他们是塔尔玛的公民,如果他们不想被我们波及,当初就不该受我们的庇护——他们也是既得利益者。”
光明说。
“因为无知所以愚蠢,因为愚蠢所以残忍。”
“那我呢?”绫织问,“我也成为了你们的实验品。”
还有那么多死在黑暗裏的青少年。
“生命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光明笑了,“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活下去。”
绫织说:“你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当年的塔尔玛帝国,他们一直都在试图为你们研究抑制病毒滋长的解药。”
光明大笑了起来:“解药?你是说,把我们关押起来,像奴隶一样接受监视和控制,没有任何自由可言吗?”
绫织追问:“旧王室如果真的像对待奴隶那样对你,你的女儿又是怎么回事?——她是公主,对吧?”
她的话音刚落,光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对你太过忍让了,孩子。”
他沈声道。
“我为了不伤害你,才没有动用全部实力——现在看来,把你变成一具尸体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绿莹莹的眼睛像草原的野火一样灼烧了起来,周围的建筑物在精神力的重压下被碾成无数的碎片。
“我知道你的实力可以碾压很多的高等级亚人,但我属于最高等级。”
他的凯旋曾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光明。
绫织的脸色变都没有变,她侧首,看向萧麒。
后者微微一点头。
庞大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构筑成覆盖性的天网,无数根透明的触须从他的掌心延伸至她的身上。
从这一刻开始,这把杀伤力巨大的枪有了准镜。
绫织笔直地看向他,猩红的眼底流淌着炽热的光与热。
“你的那只畜生呢?”光明问,“我没感知到它,因为害怕我会捕捉到它的动态吗?”
无数的粉尘像一场追逐的流萤,星星点点,稍稍一点动静都会被立刻吸引。
“它叫糖糖。”
绫织纠正道。
她伸出手,巨大的兔子立在她的背后,它动作迅捷地扑向了他。
她踩着它的背,迎着满天都是来势汹汹的物质和材料构筑而成的海浪,闭上了眼睛。
精准的第六感同样在准确而直接地捕捉藏匿在风暴中的身形。
互相试探,互相追逐,互相厮杀。
退与进,推与拉,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博弈。
他命令着建筑物向她倾轧而去,精神屏障抵御着一切可能性的伤害,她站在风暴之下,踩着飞舞的碎屑,迅猛而凌厉地扑向他。
攻势凛冽。
他不得不聚集起身边所有的物质去抵御她,但还是让她撕开了一道空隙,那一瞬间,她的手背和他的侧脸同时都留下了血痕。
精神触须立刻缠住了她的伤口。
趁着空隙,绫织咬了牙,问:“那个内鬼——那个被你们藏在国会裏的内鬼,是谁?”
光明大笑:“你这么聪明,不如自己去猜一猜?”
绫织盯着他。
“是执政官,对吧?”
笑声戛然而止。
泥土、岩石、深埋地下的树根都被全数拔地而起。
“你们早就在自由之战,甚至在战争之前就认识。”
绫织闪身避开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但你却让蒋子元在议庭上指认他是幕后推手——为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你让蒋子元指认他是因为你恨他,但我错了,你也可能只是和他演一场戏。”
绫织沈声问。
“对吧?”
更多的物质被指挥着去击碎她的精神屏障,透明的屏障在浑厚的精神力下开始蔓延出了细微的裂痕。
光明大笑:“继续说下去,优等生!”
执政官是旧贵族出身,他参与了制造亚人的计划,成为了亚人的第一负责人。
后来随着亚人向王室和元老院要求更多的自由,元老院便干脆让他们真正地公之于众。
——但他们的能力和携带的病毒让人们恐慌不已。
于是,从这一刻起,王室和元老院有了真正消灭他们的理由。
自由之战正式爆发。
作为曾经的、他们的第一负责人,执政官救下了大部分的亚人,让他们隐藏在全国各地——没有人能拥有藏匿这么多的人的能力,除非他是执政官。
他救下了他们,告诉他们好好地生活,并许诺总有一日会让他们重见光明。
但执政官在执政的过程中,奉行了怀柔政策,废除了很多旧有的条例——包括死刑。
这让国会中的保守派和革新党大为不满,本来有很多革新党支持他、追随他。
但因为废除死刑的这一举措,很多革新党也开始不满了起来。
毕竟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渣,他们不配活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他不满,他能够掌握的政权岌岌可危。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固他的权力。
塔。
创立塔的这个事件,看起来执政官因为对国会有所隐瞒而导致他暂时无法掌控事务。
但事实上,创立塔的性质就意味着对抗亚人,而他本就是自由之战裏的对抗亚人的英雄,国会总会顾忌着一点。
记住他是个英雄。
“但你明明知道,塔是执政官的夫人在暗中创立的。”
她一跃而下,避开了那些建筑物。
他微笑了一下。
“我不在乎他们夫妻之间的琐事,我恨他,我和他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他恨他,他也恨他。
但他需要亚人的存在来稳固统治,而他同样需要塔的情报来得到绫织。
“不过你放心,我最后也会杀掉他的——毕竟,他们这种政客能背叛我们,也就能够背叛你们。”
深埋地底的电缆被拉扯了出来,电流与火星劈啪乱窜着,狠狠地砸上了精神屏障,终于,屏障不堪负荷地碎裂开来。
绫织迎着那些电流和火星,目光平静:“那你也不在乎洛筠,对么?”
她的话音落下,光明的目光便沈了沈:“你越界了,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