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织是有些认床的,
尽管这裏的睡眠舱保证了高度舒适,但它显然有些过犹不及了。它甚至还给她贴心地点了香熏蜡烛,因为香味太过浓郁,
绫织迷迷糊糊地挣扎到后半夜才睡着。
还好她已经固定了生物钟,总是习惯在每天的五点半准时醒来(赵岳曾经想过要纠正她的生物钟,
被她以“早起并不是什么坏习惯”的理由推拒了)
她悄无声息地爬下了睡眠舱,
开始洗漱穿衣,但是没过几分钟,
她发现其他几个舍友都陆续地起床了。
绫织侧面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并不是故意要起这么早的,
而是必须得起得这么早。
他们看见绫织已经起床了,显然是有些惊讶,但是谁也没跟她打招呼,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陆续去各自的私人卫浴洗漱。
等他们整理完仪容仪表之后,
绫织才发现了另一个尴尬的地方。
他们是统一着装,无论男女,
都穿着配套的银白色制服和黑色短靴,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国会的徽章,
是交叉的两把长剑,剑柄上缠绕着荆棘。
因为绫织是新来的,
国会还没来得及给她定制衣服,因此她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绫织觉得这没什么,反正从前继母没有给她买校服的时候,她也可以很从容地站在队伍裏,当一个刺头。
敌不动,她不动。
双方对视了一阵,
末了,最后还是柳同桑率先败下阵来。
她憋了半天,最后从自己的衣柜裏扯出一整套全新未拆封的制服扔给她:“换上。”
她毕竟是队长,这个队伍裏有个吊车尾的关系户已经是不幸中的不幸,何必让她的着装给这个成绩本就倒数的小队雪上加霜。
虽然双方的关系没怎么缓和,但面子功夫总是要的。
绫织向她道谢:“谢谢队长。”
柳同桑说:“你等新衣服到了以后记得还我一套新的就行。”
说完,她看也不看她,径直地离开了宿舍,那两个男孩也跟着她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安吉看了她一眼,表□□言又止。
绫织冲她笑了笑。
这下她反倒像是吓了一跳似的,也跟着柳同桑离开了宿舍。
绫织换好了衣服,看了一眼穿衣镜裏的身影。
是有点过瘦,柳同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松垮。
“来日方长。”
绫织一边捏着胳膊的肉,一边冲它们嘟哝。
她昨天用智脑连上了这裏的信号塔,加载出了这裏的全景地图,食堂离这裏显然是有段距离。
绫织不得不跑步前进。
万幸她昨晚在跟着萧麒的时候,已经记住了一部分的地标,因此可以排除掉一部分错误选项。
不过等到她终于跑进食堂的时候,裏面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虽然免除了排队的等待,但这无疑是在告诉绫织,她来晚了。
还好食堂的厨师长随时随地都会准备热腾腾的食物,他一边帮绫织准备餐具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我没见过你啊,姑娘,你是新来的么?”
绫织点了点头。
厨师长闻言,他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八个分贝,语气也同时变得兴奋了起来:“是萧麒长官介绍进来的那一个?”
“……”
绫织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背负上了一个大麻烦。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关系户,是靠着萧麒才进来的——当然换个方式来说,这是事实。
她虽然向萧麒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林启桢曾告诉过她,萧麒从不会对废物给予眼色)
——但只有萧麒、安楠、林启桢和卢娜娜。
其他人不了解,不认识她,更不曾亲眼目睹过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现在解释无异于是添油加醋,如果她承认,他们就会把她说的内容经过加工之后,遐想一遍,如果她不承认,他们就会曲解她说过的内容,继续遐想一遍。
……没什么区别。
绫织干脆不说话,给了他一个微笑自行体会。
这裏的伙食水平不错,虽然厨师长看上去很八卦,但他的手艺显然很不错。
面包香香软软,煎蛋外焦裏嫩,连蔓越莓红茶都冲泡得极有水平。
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智脑突然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是安吉。
绫织点开来,立刻看到了安吉的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焦急:“你现在在哪儿?马上就要集合了!”
说完,她还给她发了一个十万火急的表情包。
绫织差点一口红茶噎进喉咙:“……”
智脑上现在显示的时间是6:30.
她把剩下的面包和煎蛋塞进嘴裏,再把红茶一饮而尽,最后冲出了食堂。
【日/6:40a.m./多云/坐标:*****************】
这是一个规模巨大的房间,高高悬起的天花板上是电子屏播放的蓝天白云,地板上则是精仿的人造草坪,人的倒影落到草坪上,颤颤巍巍地晃。
这裏大约站着一百左右的人,他们统一穿着银白色制服和黑色短靴,站姿笔直,目光坚定。
饶是这样,还是有人被教棍戳着纠正了站姿:“站直,这裏可不是按摩中心!”
拿着教棍的是一个女人,她个子高挑,身材挺拔,上身穿着短袖,下面穿着军裤和长靴,腰间别着轻型机枪,胸前别着的徽章同样是塔尔玛的国徽。
她抬起脸的时候,他们就能发现,她的左半边脸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烧伤疤痕。
但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这块伤疤,甚至还绑了高马尾,没有丝毫遮掩。
“全员註意,听我讲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背后一紧。
“大家都是第一次从圣所裏出来,进入塔的世界。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一肚子的好奇,疑惑,兴奋。”她用手敲打着教棍,“但你们要明白,能留在塔裏的只有c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如果三个月后,你们还是丝毫没有长进,仍旧只是一个d级的话,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教棍不轻不重地拍打着掌心,一下一下,像倒计时而踩点的秒针。
“当然,你们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也该对我有信心。”女人审视着大气都不敢喘的青少年们,“说到这裏,我该介绍一下自己——应一君,隶属于塔,效命于国会,编号x13588,x军团第一梯队第三助力,授勋于高级士官。”
x军团第一梯队的前十位助力各个都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他们的排名只根据进入军团的时间进行排序。
阳光落到了她的胸前的徽章上,闪闪发光。
她脸上的那块伤疤据说是当时边境防守战的时候留下的:她一个人敢驾驶着平衡翼毁了一半的战斗型飞船,直面敌国三十人的突击队,死守边境的最后一道防线直到援军来临。
执政官赐予她无上的荣光,称她为帝国最坚实的后盾。
“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们的体能训练。”
哨兵和向导的训练主要分为两种:体力训练和精神力训练。
前者是以自身的体能(包括格斗术、冷兵器和热武)进行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