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确认他没有呼吸,并没有做更近一步的确认。况且薄亦然是主办的人,你也害怕他会有其他的确认方法,不是吗?”
蒯安和尴尬地笑道:“纯,你真的很有想象力。你说说,我为什么一定要弄死他们?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手~枪杀不死人,那也是节目组安排,我没必要真的杀人去赢取胜利。”
“嗯,我一开始也以为你的目的是赢得胜利。但并不是这样,对不对?”柯纯眼神坚定地看向蒯安和,从对方的表情中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继续说:“如果只是要赢,你刚才何必和我废话那么多?你在刺激我。你的目标……我猜猜,和郎秋一样,是我。所以你害怕如果昏迷中的他们忽然醒来,那会破坏你的计划,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们永远闭嘴。”
蒯安和哑口无言。
“你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别人的生死与你无关,一个人的生命与蝼蚁无异。更何况节目组还承诺了你非常丰厚的奖励。”
柯纯一边说一边确认对方的表情,他看到诧异和慌张的神色已经从蒯安和脸上消失,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你说说,什么奖励?”
“我觉得,不是让你和你母亲见面,你也许根本没那么要求,因为你恨你母亲。听你刚刚的话,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承诺了你特别光明的未来,足以满足你所说的‘虚荣心’的未来。”
蒯安和举起双手:“你厉害,我投降。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柯纯嘆了口气,摇摇头,好言劝他道:“安和,我们已经不需要互相残杀了。放过自己吧。”
“呵,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同情?”
柯纯慢慢放下举枪的右手,往前走了一步,以示自己的友好。
而蒯安和却警惕地退后,充满警戒地盯着柯纯。
“没有结果的。你,和我,都会失败。安和,郎秋和我说了,你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歌手,也许在我们进城堡之前她还默默无名,可是十年后,她凭一首《九月初三》红遍大江南北。‘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你还记得吗?”
蒯安和十分迷惑:“说这个干什么?”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你分享的那段回忆是你最快乐的回忆,你们一家三口的回忆。这不是假的,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是那个女人,她亲手毁了我的快乐!我的幸福!她根本不知道她走之后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她眼裏只有那个‘崇高’的梦想!笑死人了,我还天天在家等她回来给我买冰糖葫芦,听她给我唱歌……她追寻她自己的梦想时,她有想过她毁了她亲生儿子的梦吗?”
蒯安和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声声大吼盖过阵阵响雷,在这暴风雨夜奏出最悲壮的和弦。
“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我离家而行,泪水迷离双眼中。昔日儿嬉闹,笑眼相戏把他宠。今日苦别离,肝肠寸断泪眼红。”
低低的男声唱出最悠扬的旋律,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歌声浸染了城堡的空气。
那歌声如泣如诉、百转千回,好似一条无孔不入的小蛇,钻进蒯安和的每一个毛孔,他颤栗得不住颤抖。
“她成名后接受过一个采访,她说,这一辈子最为亏欠的人是她的儿子。九月初三,这是她离开你的那一天,从那以后每一个月,只要遥望天上那轮弯月时,她的心就会很痛。她说,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这些荣誉、这些金钱换你回来,然而已经晚了,她追悔莫及。”
蒯安和惊愕地看向柯纯,眼中是盈盈的泪光。
“安和,虽然你妈妈确实抛下你走了,但她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她对你的爱,刻在了她的每一首歌裏,我相信你都听过,你比我更清楚。生命的最后,能做一个值得她骄傲的儿子吗?”
如泣如诉的歌声依旧飘扬在走廊中,这首歌蒯安和没有听过,却感觉是那么熟悉。
入耳的是低沈的男声,可他却分明能听到自己的母亲吟吟歌唱的柔婉歌声。
手中的枪哐当掉落,蒯安和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自已地轻轻抽泣,就像一个被妈妈哄在怀裏的小孩。
柯纯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八十年前,柯纯和蒯安和互相举枪对射,结果在蒯安和的自导自演下,柯纯以为自己杀死了对方。
而如今,在柯纯的意识世界中,再没有必要重覆八十年前那一幕。
至于最后蒯安和到底为什么会死,柯纯已经不在意了。
结果已定,如果能在柯纯的意识中得以安慰,那柯纯也就满足了。
这也许正应了蒯安和口中的“人类都是自私的”这个说法,可自私又如何呢?于己舒服,与人有利,双赢局面,何乐而不为?
歌声渐消,郎秋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柯纯的那颗高悬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他激动地拔腿扑向了他,毫不避讳地紧紧抱住了他。
尽管刚才的一切都是戏,但这种失而覆得的心情却无比真实,这让柯纯很庆幸,庆幸郎秋还活着,他还能这样伸出双手碰到他、拥抱他。
爱是自私的又如何?自私让两个人为了自己而温暖彼此,这不正是幸福所在吗?
被抱住的郎秋却皱了皱眉头,显然对于柯纯的热情还未习惯。
“你唱得真好听!”还有这句没头没脑的称讚,也让郎秋不自在极了。
柯纯笑着拉住他的胳膊:“这时候,单纯地说句‘谢谢’就好啦!”
“谢……谢。”木纳的回应,也让柯纯觉得特别的暖。感情有了回应,这件事本身就是快乐的。
柯纯把郎秋拉到薄亦然消失的那间屋前:“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但是裏面没人。”
郎秋点了下头,和柯纯一起打开房门。
房间裏只有两张整理得干干凈凈的床榻,和放满书和笔记本的书桌。
这间房是薄亦然的,他消失在这间屋裏也就是说出去的通道被藏在这间屋裏。
可是出去的通道长什么样子呢?
柯纯不知道,但就那么大点地儿,把地板全都翻起来就不信还找不到!
于是他撩起袖子就开始毫无章法地搜索起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间房和他自己的那间没什么区别。墻上没有洞、床底也没有玄机,书桌后面更没有什么暗门。这让他彻底没法了。
他耷拉着脑袋,想去看看郎秋有没有什么收获的时候,一回头发现郎秋坐在床头,大腿上搁着两三幅油画。他正认真欣赏画作呢!
这让柯纯心裏有些气,自个在这儿辛辛苦苦忙正事,他倒好,悠哉悠哉赏起画来!
“餵!”柯纯叫他道。
郎秋缓缓抬起眼,深褐色的瞳仁中有一种叫做歉疚的神色。
“出去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郎秋的神情非常严肃,柯纯不由正襟危坐,一颗心砰砰砰的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