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七月二十七。
夏日炎炎,家家府宅都早早拿出冬日存好的冰,放在屋裏凉快着。
这时候最凉爽的地方,就该是郊外树木林立,枝叶繁茂的林间。
月瑶体质点早已今非昔比,可这不耐热的毛病,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一大早去给娘亲请安,将爹爹和两位兄长送出府,就让心腹丫鬟帮她遮掩,寻了府裏后门偷溜出去。
只是过了十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月瑶自然不会难为自己,老远的自己骑马或是步行出城到郊外。
出了杜府后门,就有早等在那儿的马车,上面还被细心的放上冰盆。
驾车的是天哑(天涯),是吉鲁玛大叔,年轻时去林间打猎捡回来的,这些年一直当半个儿子养着,天涯虽天生口不能言,但吉鲁玛大叔打猎的本事,却被他学了个十成。
如今都是天涯帮着吉鲁玛大叔,在各处山林间跑动收皮子,大叔就只在城裏看着铺子就好。
别人都在长安城内漏了脸,只有常年在外奔波的天涯,在城内没有什么名声,每年送月瑶去郊外林间的事,就成了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做的事。
一路颠簸,就是马车内垫了最好的皮子和棉被,也只是让月瑶能忍住,不吐出来罢了。
感觉到马车慢慢停下来,月瑶挑开车帘看了眼,见着满眼都是碧绿,心情都好了许多。
挥手让人先去阴凉处等着,自己抬脚向着山林走了进去。
路上不时能看到无害的小动物,还有一些林间特有的山果子,月瑶虽说蛊毒修习只顶层,普通的毒已经对她无碍,可这些年的富裕生活,还是将她养的有些娇贵,这些不甚干凈的吃食,有趣取了在手裏把玩,却不会随便入口。
穿着一身清凉的半袖襦裙,脚下踩着底子厚实微高的绣鞋,踩在铺了青翠草毯的地,软软的很是舒服。
一阵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抚起月瑶灯笼裤外左右交迭的垂纱裙,宽大的内衬衣袖,也随风起舞。
轻哼着前世喜欢的古曲《云飘尘渺》,配上在太乐署裏新学的舞,难得没有束缚的跳,向前压平脚背前踢,宽大的衣袖柔中带刚的甩后甩。
看着身边槐树上的娇嫩白花,眉眼带着顽皮的笑,抬脚的左脚在半空划弧,单脚俯身拿起树下掉落,带着小丛槐花的两根树枝,两手分别攥着。
本来柔美的舞,一时竟变得带着一股子锐气,拿在手上的枯枝,也好似变成了冰剑,让人不敢直视。
似舞非舞,将半垂着的槐树枝上,一丛丛盛开的白花打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雪一样。
在一旁看着的人手痒得紧,抽出别在腰间的翠玉笛,合着那柔中带刚,刚又似缠柔的舞,吹出一破阵曲。
月瑶听着越来越近的笛声,并未惊慌,唇角轻勾起浅笑,未曾看来人一眼,又继续转跳起来。
等着一曲终了,停下的两人相视一笑,月瑶先开口道:“怎么不装樵夫了?”
“你知道?”没想到月瑶竟能猜到那樵夫是他伪装,房遗直吃惊问道。
三年来,每年这个时候,那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樵夫,都会在离着月瑶跳舞的几棵槐树外,不远不近的砍树。
却从未见着砍下一枝一木,刚开始因为隔得远,月瑶不觉得会被看着,就不曾在意什么。
今年本就是来看看那人是谁,竟会费这一番功夫,乔装改扮,却不为与她搭话。
月瑶此时真的有些看不透他,明明有时精明不弱其父,有时憨傻起来,却比着一根筋的房遗爱还呆上半分。
“知道樵夫是有人乔装,却不知道是你。”月瑶摇头坦白说道。
没问月瑶知道有人乔装,为什么还会在这出现,刚刚见她手裏挥舞的槐树枝,不时有银光闪过,就知道她手裏还有自保的短剑。
何况那舞看着美,一招一式也能看到武技招式,还有围着她铺满地的白色槐花,也知道并不只是花拳绣腿。
“只听闻你女红出众,不曾想舞也跳的这么好。”房遗直是真心夸讚,道。
“我也只听闻你才学出众,实乃君子典范,不曾想也会一而再做这小人行径的事。”月瑶毫不客气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