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月明，医院icu外面的走廊，地上或坐或卧了很多病人家属。因为重癥监护室只能在固定时间探视，但不能陪床。为预防病人突发意外，还需要有家属随时等在外面签字，家属只能轮班日夜守在外面。
在当下中国，大病往往会拖垮一个家庭，鉅额的医药费之外，亲人付出的时间精力也都远超过去任何时代。倾尽所有去延长那些并不幸福快乐的生命时光，是否真的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
生活和生存，一字之差，却会是不同的状态。
姜承东把家裏的亲戚都劝了回去，晚饭之后，也让母亲先回家休息，一个人守在这边。
不止医院，其他乱七八糟要处理的事情一点也不少，因为姜国胜出的事故完全是自身责任，不光医疗费只有最基本的医保，车上货物的赔偿、损坏道路的罚款都要自己担负，将家裏的积蓄全交出去都还不够，还是小叔帮忙垫付了一部分。
姜承东和沈萍商量，家裏的那辆货车大修得花不少钱，干脆卖掉付后续的医疗费，无论如何要保证家人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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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守夜实在不好捱，舒服惯了的姜承东倚在硬邦邦的大理石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地球几十亿年来沧海桑田，一切物质以固有的物理定律不断循环。快乐与悲伤，说到底，只不过是人类大脑裏面分泌的激素。对于地球，甚至更浩瀚的宇宙来说，是完全忽略不计的弱小变量。
自己得调整心态，不怨天尤人，不放大不幸和悲伤，让心理更强大。
迷迷糊糊中，一道倩影出现在眼前，轻拍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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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然把快餐袋裏面的汉堡和炸鸡拿出来：“一起吃点？我都快饿疯了。”
“你刚下班？”姜承东接过食物，看了一眼手机，时近十二点。
“公司出来了一个竞争对手，特别棘手，这段时间估计都会超级忙。”林欣然狠狠咬了一大口汉堡，仿佛那就是酷乐，“你这边呢，叔叔情况稳定住了吧？”
“过两天应该能去普通病房，但胳膊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姜承东有些颓丧。
“你说的那种药，我问了不少人，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林欣然道。
“谢谢你了，这么忙还帮我想着。”姜承东真心实意地感谢，随即看着她，目光游离，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欣然有不好的预感：“你有话就直说吧，还有其他难处是吗，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姜承东回避着她的目光，低下头，好半天才从喉咙裏面咕哝出几个模糊的字来，很低很低，听在林欣然耳朵裏面却如重音鼓般引得心臟一颤：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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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东觉得，父亲开了这么久的重货车都没有出过事情，这次的意外，自己和母亲总是争吵占了极大原因。
“我们之间一直存在各种阻力，早就说明我们不合适了，是我天真地总想把你强留在身边”，他抬起头，眼裏全是自责，“然然，我爱你，但我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我现在不能和我妈再吵下去了。”
“你想说，是我让你家失和，导致你爸出事吗？”林欣然问。
姜承东连忙解释：“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能力去应对现在覆杂的局面，我累了，老老实实做一个妈宝，听父母的话，又有什么错？那么多人都这么活着，我干嘛折腾呢？结果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们家未来也不会好了，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吃苦。”
林欣然觉得命运真是荒唐，下午的时候，她提出要分手，他在挽回；想不到几个小时之后，那个想留住自己的人已经赶她走了。
她气不过，想要就此点头，却又不甘心，心裏的话反反覆覆转了好久，也不知道如何启齿。
姜承东又低下了头，无意识地拨弄着装汉堡的纸盒，啪嗒，啪嗒，在这个安静的无人成眠的大厅裏面空空回荡。
“我不想和你吵，你现在的确家裏的事要紧。”林欣然顿了一下，“我们的事，不适合现在说，等你父亲出院，我们公司这阵子忙完，再谈这个，好么？”
姜承东看着她，满是不解。
“遇到事就跑，这不是我的风格，先一起过了眼下的难关再说”，林欣然抹了一下眼角，“总之，你刚说什么我就当没听见，我要和你在一起不是我可怜你，是我舍不得你。”
说完，林欣然站起身绕过躺得横七竖八的家属，走到医院外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姜承东眼睛也湿润了，他爱的姑娘让他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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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秋回到家时，感觉自己累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但是看到自己家书桌上那个据说是雍正年间的笔架，不由嘿嘿一笑，又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