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裏深山。
悬崖峭壁之下,稀疏的林立几排木屋,双层竹楼上,身着苗族服饰的少年少女嬉戏歌唱,只是你近距观察便会发现,这些少年少女,不是手上托着一只蝎子,便是腰上缠着一条毒蛇,还有各式各样的毒虫,衬着他们的欢笑格外瘆人。
几名男子围着婉兮进入山寨,看似缭乱,却各成阵势,抵在婉兮之前与之后的是这裏面武功最高经验最丰富的,两边几个虽然缺了些气势,也同样干练,随时可以补缺。
苗族人向来排外,此刻见了生人,即便是糖糖这个族长孙女随在侧边,也不再说笑,警惕的看着婉兮等人,还有几人已经拿出了插在腰间的竹笛,预料情况不对便进行吹奏。
糖糖放开婉兮,拨开最前面的男子,来到那些人面前,叽裏咕噜说了些本地话,还不时用手指婉兮,婉兮虽然不懂她的话,可她聪明绝顶,又兼之糖糖那手舞足蹈的做派,立刻将那些人的对话猜出大概意思。
她低声向随来的侍卫吩咐:“你们可不要随意乱走,也不要对他们流露出恶意,这裏的东西,没几样是没毒的,苗疆人善蛊,收拾起人来没几个人能消受得了。”
“属下明白。”
“今夜他们不会留宿你们,你们还是像往天一样,寻个安全的地方安营,明日一早我来找你们。”
“……是。”
刚刚说完,糖糖便撇着嘴回来,“姐姐,他们说不能让外人住,他们晚上要在寨子外面过夜了。”
她用了“他们”,而不是“你们”,可见婉兮是可以住下的。
侍卫百思不解,娘娘是怎么料定自己可以住下的呢?
婉兮微笑,她当年来过这裏,闹过那么大动静,还把这裏最珍贵的蛊带走,留下些事迹被传诵,也是自然,她将随身的人安排好,又与糖糖去见过族长,接尘扫风,再泡个澡,睁眼天已经黑了大半。
“好累。”糖糖爬在温泉边沿,赤身可以仔细的看到她肩膀上纹着的艷色花纹,在水雾朦胧间若隐若现。
婉兮游到她身后,触摸她肩上的肌肤:“你们苗族姑娘,怎么都喜欢纹这些东西。”
“呵呵,还不是因为蛊蛊喜欢……”糖糖嘆气,“蛊蛊喜欢艷丽的东西,你没发现吗?我们苗族裏的姑娘越漂亮,她的蛊便越厉害,有些长的不漂亮的,便在身上纹些艷丽的可以吸引蛊的东西,也算是个补缺方法,当然,我长得这么好看,基本是用不着这东西的,我就是觉得它好看。”
“如果不是蛊虫的主人,只是长得好看些,蛊虫也会对她产生特别的情愫吗?”
“当然,这些蛊认主人之前都是山林裏野着呢,它们天生就喜欢妖艷美丽的东西,所以我们经常用这个方法捕获它们。”
“这样啊……”
婉兮同样将手臂支在温泉边沿上,撑着下巴同糖糖一起看月亮,今天的月亮不过半圆,还未升到最高处,黑色的云絮又挡住了它大半张脸,实在没什么看头。
“难怪……”
“难怪什么?”糖糖转过头好奇的看着婉兮,“莫非是你的那个情敌比你还长得漂亮,不止你喜欢的人喜欢她,连我当初给你的小白也同样喜欢她胜过你?”
“呵呵……”
婉兮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蛊竟然还有这个特点,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难怪小白会对谢有容那么亲近,难怪奴兮会对谢有容那么亲近。
原来是本性难移。
喜欢艷丽的事物……吗?
婉兮不自主的又想到当日,秦晗与她在离宫之外的对话,她说:“你当初是害怕君长笑爱上谢有容,才对大哥与我生了杀意,让谢有容双手染血,我故意让谢有容受些磨难,就是要告诉君长笑,她不止心地善良,哪怕是面临更加艰苦,更加不平的遭遇,也不会随意害人性命,我要让你最害怕的事成为现实。”
她说:“我要让君长笑爱上她,胜过从前的姬柳,胜过后来的你,胜过所有女子,我要让容妃,真正宠冠后宫。”
她熟读史书,自然知道美人计的故事,一开始,也的确因为谢有容那美得不似人间的容貌生出杀意。
她的确害怕君长笑爱上她,可是那只是一个设想,只是她未雨绸缪。
既是设想,为何秦晗的话,又会让她那么害怕?
君长笑,并非是与周幽王那类为了褒姒一笑而点烽火戏耍诸侯的昏庸之君啊。
她伸手,企图握住那虚无的月光。
真是,讨厌。
无论是秦晗,还是谢有容,为何不乖乖的如傀儡一般听她安排,为何偏偏要和她作对?
镂雕精致的窗棂被一双手推开,暗淡的月色沿着窗口照进来,姬柳看着被丝丝黑云遮蔽的半弯月牙,那么努力散发光芒,却轻易被遮住色彩。
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不知婉兮,有没有寻到生死蛊的解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