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容仿佛从湖中爬起的水鬼,行过之处落下一片粼粼水迹,她却一点也不在意,神色焦急,仿佛向他要的不是一些宣纸,而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楚应轩停下动作,缓缓的将笔放入笔槽,也不问她为何这样跑来,而是道一句:“稍等。”
谢有容看着他走下书桌,拐进卧室,片刻后又出来,手中拿了一块毛巾:“我这裏没有女装,所以只寻出一身男装,放在裏屋,这是毛巾,你先把自己擦干凈再进去换上吧。”
谢有容“啊”一声,才发现自己这德行已经把对方的房间弄湿透了,她红着脸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之后像见鬼似的躲进楚应轩卧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楚应轩的卧室,布置的很简洁,没有什么花哨贵气的东西,颜色朴素至极,甚至有些冷清,一如他的为人。
床榻之上,放着迭的整齐的男衫,白色的,上面点缀着竹叶样式的花纹。
谢有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强迫癥好了,也不是那么想迭纸船了,真是,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楚应轩听着裏面的窸窣之声,又从旁边的书柜前抽出几张宣纸,放在桌上。
只片刻,谢有容便从裏屋走了出来,她换上楚应轩的衣裳,赤着双脚,脸色也好了不少。
楚应轩指指旁边的宣纸:“你要的东西在这裏。”
“哦……”谢有容走过去,有些局促的解释:“衣服有些大,还有鞋子,我的鞋子全湿了,你不介意吧我赤着脚吧,先说好,我不介意的。”
楚应轩莞尔一笑:“容妃娘娘现在才来装矜持不是太晚了些?”
谢有容窘,的确晚了些,记得当初在宫中,有一次大热天,她实在受不了,索性褪松衣裳,几乎半、裸,又拿着一把湘妃扇对着胸口扇风,正在这时,君长笑与楚应轩一齐走了进来。
其实,谢有容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她一现代人,别说这样半遮半掩了,没遮没掩也不怕,关键是,她面前的是俩古代人啊,君长笑当场脸就绿了,背过身吼了一句“不知羞耻”。
楚应轩虽然没像君长笑那么夸张,可也耳尖发烫,视线虚浮,强作镇定。
这时矜持,的确是晚了些啊,比起当初的饕餮盛宴,如今赤个脚,开胃小菜都不算。
“姑娘刚才说要迭纸船,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不如就在这裏迭一只给我看看如何?”
楚应轩已经将他刚才写的东西收起来,案几上除了给谢有容留下的宣纸,别无它物,谢有容点点头,坐到楚应轩旁边,展开宣纸,将其裁成一个正方形小片。
她觉得气氛太过沈默,便一边裁纸一边寻话题:“我刚才想起小时,下雨天总是迭很多纸船,雨停之后就去涨水的河边放船,可是每次船没游多远,就因为纸浸水而沈没了。”
“是吗?”
“刚才下雨,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的事,童年常常令人怀念……好了,所有纸都裁好了。”谢有容将楚应轩拿出来的所有纸都裁成大小一样的正方形,剩下的纸屑揉成一团扔在一旁,她拿起一张,展在面前对角折腾,可是,对角之后呢?谢有容忽然楞住,之后该怎么做?她明明小时酷爱迭纸船,怎么一下子不记得它的迭法了?
她脸上掠过一丝急色,心跳加速,似乎血脉的流动速度都加快了,怎么会这样子,她怎么忘记了?糟了,刚刚平覆的强迫癥又犯了,好想迭,可是又偏偏迭不出来。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捏着宣纸的手也微微颤抖,楚应轩轻嘆一声,按住她颤抖的双手:“算了,迭不出来便算了,打雷闷得很,谢姑娘陪我说说话可好?”
谢有容慌忙解释:“……我明明还回忆的起来,小小的我,只有五岁,坐在板凳上,桌子上铺满了彩纸和已经迭好的纸船,我的手指胖乎乎的,样子有些笨拙,可是为什么现在迭不出来呢?”
她不正常,谢有容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