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来时已走熟了路程,出深山只花了进去用的一半时间,尽管这样,还是整整浪费了一个半月。
多亏了糖糖,生死蛊的解药已经炼成,只需交给君长笑,再让他转交给师兄服用即可。
婉兮恨极当初自己怎么想起诈死这方法,她的突兀离世及“遗言”固然可以让师兄下定决心辅佐君长笑,与一直躲在暗处的云姓贵族对抗,可除了诈死之外,还是有其他方法的。
她太心急了。
情爱让她失了一贯的冷静,变得盲目。
苦果已酿成,容不得后悔,她也只好含笑饮下。
嘆了口气,缓缓的从马车中放置的小茶几上,拿过装着解药的锦盒。
是一截淡绿色的膏状物,通透莹润,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些苗族人,虽然养着怪东西,脾气却还算好。”
这一趟寻药之旅大半功夫浪费在行路上,没有与苗族发生一点冲突,也算万幸。
一名地位较高的侍卫与婉兮同坐在一辆马车上,看她打开锦盒若有所思,便知道她又无聊了,开口寻个话题为她解闷。
他道:“唉,其实想想苗族也没什么神奇之处,不过是驯服了几只毒虫毒蛇罢了,那么小的东西,踩死了也没多大用处了吧。”
婉兮将锦盒盖上:“厉害的你没见着罢了……这些苗族人,比你想象中的要残忍,他们为了练蛊,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侍卫还是觉得很玄:“……虽说是蛊,也不过是些畜生罢了,怎么比得上人的智慧。”
婉兮微微一笑:“你又怎知,他们不会拿人做实验。”
“——啊!”
婉兮受不了他的惊讶姿态:“我乱说的,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这些人,自以为侍奉在君长笑身边,便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可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群青蛙坐进观天。
这世界,永远比想象中的要残忍。
譬如拿人炼蛊,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会以为这不过是个传说。
当初的她,因为楚应轩,冒险来到这裏寻生死蛊,然后,误闯苗人的密室禁地……
阴冷而又潮湿的禁地,窸窸窣窣全是什么动物爬行翻滚的声音,她壮着胆子吹燃火硝,看到的,却是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情景。
一个很大很深的池子,裏面装满的毒蛇毒蝎,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虫类,它们扭曲的爬行着,翻滚着,恶心又粘腻。
隐隐约约,有一团黑影,挣扎其中。
仔细看,是一个人的轮廓,那人一半埋在毒虫中,一半暴露于外,那人似乎也被她手中的火硝吸引,缓缓的,缓缓的向她伸手。
可是她什么都摸不到,攥紧拳头再舒展开,全是捏碎的蝎肉蝎壳。
婉兮那时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胆子却大的厉害,没有尖叫,也没有逃窜,只举着火硝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太疼,连呻吟都是无声。
她不是没有听过万蛊之王的传说。
据说,万蛊之王,极难炼成,但一旦炼成,几乎,便是可以颠覆整个苗族的存在。
它以一个六七岁左右,资质绝佳的稚龄少女的载,受一日万蛊嗜咬之痛,再受一日排毒脱髓之痛,无休无止轮回,直至她泯灭本性,成为一个浑身是毒,只听主人命令的蛊。
有人类的智慧,却再无法做人,几乎算是半人半虫的存在。
苗疆至宝。
人人垂涎。
只是这蛊太珍贵,反噬也厉害,普通人根本驾驭不了。
万蛊之王选择主人格外慎重,它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一旦认主,便会与主人建立血之羁绊,需主人天天割肉放血饲养。
初初认主还好,越到后来,与主人的感情越深,它便会越渴求主人的鲜血。
即使是最善用蛊的苗族人,也不敢肯定,养这样一个祸害在身边,会不会有一天被它吸干血死亡。
主人生,它便生,主人死,它便死。
培养了十多年的心血,一夕之间只留下一滩毒液。
“你便是,传说中的万蛊之王吗?”
她好奇的问,池中人却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她。
她只又摊开那一只沾满了毒虫的手,伸向她,然后,毒蛇顺着她的胳膊,不停的盘旋缠绕,分叉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