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蝉分外聒噪,尤其是午间,最该是休憩的时候,它偏偏叫得厉害,惹人讨厌。
冬日凛冽盛开的白梅,在盛夏,也不过是最普通的一颗树,绿叶在阳光的闪烁下反射油光,地面全是碎影,树干上粘着一两只蝉褪下来的空壳,壳被没了一半,肢脚却齐全,没有一点损坏。
楚应轩站在这门口已经许久了。
那个从前,听着他脚步便会兴冲冲来开门的师妹,终于与他生了芥蒂。
其实当初,他是真的以为她死了,以为她浅水翻船,死在曦若手中,她求他成就君长笑时,他口中应承,心中却觉愧疚:他永远也无法为她实现这个诺言,他并不是一个为了实践自己诺言而去牺牲家人,置他们于危险处境的人。
可是,她竟然没有死。
他为此负过气,甚至想要给她一些教训,可惜终究没有付诸现实。
她说得不错,他是她师兄,也仅仅是她师兄。
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自己承担。
她不需要他告诉她,这样做是错的。
他也不必像对待奴兮与谢有容一样对待她。
“自从得知你与谢有容在一起之后,我总是在想,当初究竟是哪一步算错了。”房间裏终于传来声音,是婉兮,时隔两年,再次开口对他说话:“我想起当初,你第一次见到谢有容,虽然觉得她有趣,眼神却冰冷异常,我便知道,你有些讨厌她,也便允许她接近你。你并不是一个时过境迁的人,你对一个人,总会维持着最初的感觉,讨厌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会一如既往讨厌,可为什么在谢有容这裏,你便无法维持初衷呢?”
楚应轩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婉兮问:“那你为什么当初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楚应轩低下头,轻轻喟嘆一声:“那时,我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透过谢有容,看另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子。
他的爷爷讲给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讲给他的故事。
他的家族的来历。
霸占了姬玉衡的身体,霸占了姬玉衡的父皇母后,霸占了姬玉衡的夫子,同窗,丫鬟,所有,还把那一切理所当然的看做是她自己的东西,又与真正的姬玉衡,苏眉,争夺夫君。
他以为谢有容与那个人一样。
没有来历的孤魂野鬼,寻了一张艷色的外皮,并把那当做是自己真正的样貌,以此迷惑人心。
可是一个人的身体究竟是自己的,还是盗用别人的,总会看得出来。
谢有容不是。
她甚至不去与君长笑的妃子争宠,还嫌弃他“一双玉臂枕万人”,配不上她。
他在一旁看她和君长笑斗法时,总觉得他们两个很相似,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有种王不见王的感觉。
偏偏她惜命,不敢与君长笑硬碰硬撞,时不时被君长笑气得挠墻,或转身捂住心口做心肝疼状,让他这个原本中立的角色,不由自主的偏心向她。
又因为自己无意一句话,让她受了那么多辛苦波折,却偏偏从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