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知道的。
她和婉兮,虽然从未正视过,但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的。
君长笑之所以对她和婉兮,都狠不下心,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他许爱过她,许爱过婉兮,可最爱的,终究是那如画江山。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婉兮斗,谁死谁伤,都是他最终获益。
还不留半点污名。
“哪怕只一刻也好,你就没有想过,永远的留在这裏,与楚应轩在一起吗?”
她像是在问谢有容,又像是在问君长笑,哪怕一刻也好,有没有想过,与她地久天长。
“当然想过,事实上,这次我也只是侥幸一试,多半还是会如往常一样,败兴而归的……”谢有容道:“然后,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与楚应轩在一起……”
“可是你这下便再也无法假装了。”
“是啊,可是我总在回忆,回忆我的过去,回忆我小的时候……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是一个光头娃娃呢……”
她说,她的父母成亲很早,她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他们不懂照顾,也不会为她梳头,为省事,直接给她剃了一个光头,直到她四岁时懂了美丑才开始留发。
她说,她从五岁开始读书,上天让她长相很美好,成绩很糟糕,她每一次考试都如临大敌,向周围一圈人洒纸条求助。
她说,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痛。
“在这裏,空空的,好像掉下一块儿肉似的。”她捂着自己的腹部,神情悲凉:“那天我在上课,我的母亲忽然对我说,邻居家的阿姨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怀了孕,也不知道生下来之后她家如今那已经十六岁孩子会不会觉得伤心,父母的爱被分出去一半……又状若无意问我,如果我肚子裏有了小弟弟,你会不会伤心?……我一把抱住她撒娇,说不要,说我以后会孝顺她的,我不要有小弟弟跟我来抢。”
她说:“然后,她就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了,为了我无意的一句话,就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了……我才知道是她怀了孕,她是想问我,如果她生下那个孩子,我会不会觉得伤心。”
姬柳下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她知道,孩子流失掉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空空的,好像掉下一块儿肉似的。
那样痛。
她说:“如果,如果家裏不是只有我一个的话……如果我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话……或许,我就可以不用这样神经了吧,好好和楚应轩在一起……我明明已经这样做了,谁知道还是不行。”
那无数伸向她的手,那无数唤她下来吧的声音,她无视不掉。
这世上,情爱固然重要,可总有比情爱更加重要的东西。
好后悔。
如果早一点发现异状就好了。
在与楚应轩定情之前发现异状就好了。
那样她一定能够保持本心,任奴兮再动摇,也不开口说一句喜欢,而后无牵无挂,一心寻找回家的途径。
或者永远也没发现就好了。
那样她就可以别无二心等待楚应轩完全向她敞开心扉,带她去他真正的家,带她见他真正的家人,让她成为他骨血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与君长笑,真的没什么不同吧。
江山,美人都想要。
贪心得无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
姬柳不自觉的背过身去。
她想起自己初初得知怀孕的消息时,那欣喜若狂的心情,与君长笑无关。
她想她肚子裏有了一颗小种子,渐渐的发芽,渐渐的长大,然后从她肚子裏蹦出来,每一根骨肉都是软的,每一寸皮肤都是透明的,他刚开始没有牙,也不会说话,饿了只会只会用小手紧紧攥她的拇指细弱的哭。
她为他做了小衣裳,为他做了小裤子,为他做了虎头鞋,可那鞋子才刚做完一只,她便听到了君长笑与婉兮的对话。
短暂的喜悦,漫长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