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凉。
好凉的水。
在水中,一切的动作都比地面上慢。
谢有容在水中睁开眼,目之所及是几支莲叶的茎,轻轻摇摇曳曳,不难想象在这莲藤上顶着的绿与粉会交织怎样的美景。她不自觉的抚上一支,指腹传到着粗糙的颗粒感,原来莲花的茎是这样子的,她从前只知莲藕,还未註意过这个。
这么长的莲藤,该长得多辛苦才能从湖面上冒出来?
果然如同鹿臺山上一样,耳中会有虚浮飘渺的噪音,只是望向湖底时,并未有无数手拉她下去,反倒一片深邃黝黑。
……鬼才有预感这一次和前面那些真的不一样,可能真的要回去了呢,凭着自己直觉就可以穿越回去,那她也不用呆在这裏两年多了。
从鹿臺山出现征兆开始,她最多也不过是想试试。
她从来没有对回去抱有期望。
因为越期望,越失望。
姬柳既然不怕再给她一次机会跳下去,也便是说,这湖中的密道,已经被她封住,谢有容刚才已经看过了,这湖中荷叶田田,足够藏人,她只要跳下水中游开姬柳,再隐至一处荷叶后,不露出动静,除非她拿毒粉将整个莲池搅成毒汤,绝不出去。
以她刚才给姬柳灌的那么多迷魂汤,姬柳一定会以为她如当初蓦然出现一般,蓦然消失。
姬柳竟然是秦晗。
真是不可思议。
谢有容向来不大爱去记人的长相,也不爱记人的声音,曾经不是没有见过双胞胎,旁人总说姐姐比较胖,妹妹比较瘦,姐姐声音圆润,妹妹声音清潋,无论是看还是听都分辨得出来,她却丝毫看不出也听不出差别。
可是无论秦晗也好,姬柳也好,向君长笑报恩也好,报仇也好,遭遇再悲惨,也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千剑山庄之事已让她受了足够教训,无论如何,都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了。
这念柳湖足够大,谢有容以不会打扰水面荷叶的力度扶开一支一支的莲藤,凭着感觉向着一个方向游,慢慢的,慢慢的,只要这样就好,寻一个位置躲起来,再也不出声,姬柳定会以为她是真正消失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无数的莲藤如同有生命一般,张狂而无声的摇曳……
就像幻觉中,湖底向她伸出的那些手。
下来吧……
下来吧……
耳中响着气泡浮动的声音,无数人声合成的噪音,谢有容下意思的摁了摁耳垂之后的肌肤,却发现自己忽然游不动了,她疑惑的回过头,拨开散开的发丝,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被几支莲藤缠上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已经小心翼翼避过了吗?
谢有容耐着性子,伸手想去解开莲藤,却发现它缠得很紧,几乎抠不动,她不敢用大力气,只好放松身体等莲藤自己散开,可莲藤始终无动于衷,紧紧的缠着她的脚。
下水时吸食的空气已经越来越少了,必须要在用完之前摆脱这个东西,冒出水面呼吸。
再次弯腰去解,结果还是不行。
谢有容越来越焦躁,只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差到极点,如此关键的时刻,竟然被几支莲藤绊住了,就像当初在森林,逃过了狼群,却不小心崴了脚,自己撞到了树墩上。
挣扎不自觉变大,无数气泡随着她的动作升腾至湖面,然后成为微微摆动的波纹。
谢有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想法。
自己,不会就这样溺水而亡吧。
救救她。
谁也好,姬柳也好。
救救她。
“哗啦”一声。
挣扎的手猛然被谁抓住,那人的力气大极,握住她的手腕猛然一拽,她便从水中挣扎出来。
空气瞬间盈满了胸腔,谢有容大口呼气,另一只手也不自觉的搭上了那人的肩膀,脱力似的靠在那人怀中。
“餵,你没事吧,怎么落到水裏了?要不是我们路过遇见,你就死定了!”
从头顶传来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不,与其说是一个男子,不如说是一个大男孩,嗓音还有着未见惯世面的稚气。
谢有容还未平覆呼吸,也懒得与对方说话,反正就是宫中的侍卫,自己真是倒霉,那么好的逃脱计划,就被几支莲藤毁了。
这次是真的又要楚应轩来救她了。
忽然不远处有人喊道:“餵,土豆,她是不是晕了需要做人工呼吸啊,你不要抱着,先把她拖上岸亲两口试试,电视裏都这么演的,你亲下去之后,柔光一打,她慢慢睁开眼,啊,醒了,啊,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