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死了。
最终死在了心爱的男子的怀中。
后来谢有容才知道,那个美丽的男子,名唤楚应轩,与婉兮是师兄妹。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任他牵她的手,从胖嘟嘟变作修长。他们是一位名扬天下的隐士之徒,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婉兮爱楚应轩,可是她也知道楚应轩对她只是兄妹之情。
可那有什么关系?只是有情就好。她做了君长笑的妃子,在算计重重中哀求他的陪伴与庇佑。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将自己如繁花的生命断送在这如枯井一般阴暗无趣的深宫之中。
她一直唤他师兄。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唤了他则郁。
谢有容虽然觉得不厚道,也算计了一番,婉兮既然心念楚应轩,那楚应轩就相当于给皇帝戴了一顶绿帽子,命就该交代了,自己说君长笑那些坏话,基本上就是说给一具尸体听,不足为惧。
可是君长笑没有。
那一夜,他在书房中批了一夜的奏折,第二日上朝时,下了一封诏书:举国上下,禁种白梅。
白梅是婉兮最喜欢的花,她的宸宫中,就种着一棵极珍贵的白梅树,一到冬日,寒梅胜雪,美得清寒,不似人间。
朝堂上下无人反驳,大家都知道他是在纪念无辜枉死的宸妃婉兮。谢有容却不知,他是真的为了纪念婉兮,还是只怕睹物伤情。
许是碰巧,那一夜她端着一壶茶来到宸宫,正看到他坐到白梅树旁的石臺上饮酒。
“你怎么到这裏来了?”君长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谢有容尴尬道:“我与婉兮,也算有些情谊,她死前我没看她一眼,现在总该来一下的。”她可不敢说自己是求心安,让婉兮保佑楚应轩别告她的状。
君长笑阑珊一笑:“婉兮生前与人为善,没想到死后来看她的,只有你一个。”
谢有容更窘,“你、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么好……”
他这样让她很纠结啊……
“我与婉兮的初次相见,也是如此。”君长笑又将酒倒入盏中,清香顿时四溢出来,谢有容故作不在意的模样,耳朵却早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最初的最初,是怎样相识的呢?君长笑回想。
似乎是一个午后,阳光炽热,他在一个茶楼上饮茶,往窗外淡淡一扫,便看到了身着鹅黄的美丽女子,踮起脚折一枝柳。
当时只觉得画面美极,令人赏心悦目。
他继续看,看着她折下柳枝,放在手中呵了一会儿,便将其沈入水中。又站起冲身旁的一个稚童点头,离开,如刚才被她呵在掌中的柳枝一样清雅。
顿时来了兴致。
将茶楼的老板唤过询问,才知道这河畔前几日淹死了个人,是个闷葫芦,单恋着楚家的大小姐楚婉兮却怎么也不敢开口,他家幼弟知道他的心事,便厚着脸哀求婉兮看他哥哥一眼。
其实也没抱多大期望,毕竟这事儿放在谁家小姐身上都不好听,人都死了,见个面道个别又怎样?不料这婉兮心软,道了一句死者为大,也不顾女子清誉来到这闷葫芦跳河的地方拜祭。
成为君长笑的妃子后,君长笑问过婉兮,为何要去拜祭?为何为他折柳?
在昭国,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便折一枝柳送到他面前表示心意。
婉兮很无辜的答案:“谁说我是去拜祭他,我只是装装样子,那几天我闯祸让师兄不开心,看着他总小心翼翼的,给我个理由出门,乐得其所。”去了自然要装装样子,人死都死了,折一枝柳梢真没啥,就当给他弟弟看,让他觉得自己哥哥心愿以了,没想到竟然被君长笑看到。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可是,君长笑爱的,必定是后来这个真实的婉兮吧,谢有容撑着下巴想,这个婉兮,其实也是善良的,虽然说是装样子,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连样子都不愿意装。
……这样的好女子,楚应轩怎么就看不上呢!
他们俩应该这样那样,然后再那样这样,然后君长笑横插一杠这样那样,然后再那样这样,然后……然后……谢有容鄙视自己的发散思维,这时谁要路过洒上一碟狗血就应景了……
君长笑看着谢有容忽然有些窘的表情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啊,无事。”谢有容抿了口茶,眼睛游移道:“我只是在想,其实,你很好。”也不是很渣。
君长笑有些糊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