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林欢手指掌心触碰到那支钢笔一瞬间的心情。
她就像一个在茫茫雪原中摸索前行的苦旅人,
辨不清方向,亦不知归途。
这点心思不管说去哪裏都是会被人耻笑的程度,如果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奈何心思的另一端牵连着的那个人,
林欢不想让对方沾染上哪怕一星半点的口舌是非。
她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苏诀只是认真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他何其无辜。
苏诀于她的意义实在是太与众不同。
林欢自小几经周折,遇见的同学千千万,遇见的老师更是比普通学生不知道多了多少。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像苏诀这样,让她那么上心,又那么在意。
连林欢自己都说不准会不会因为哪天又因为林宇阳工作的关系自己需要换一个高中读书。
在自己初中的时候,
初三最关键的那年,
她实打实又换去了一个全新的学校。
这样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以至于初三那一年现在对林欢而言都是一个噩梦。
可是每次当苏诀站在讲臺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地,
林欢就是在心中生出了一丝归属感。
她甚至分不清这样的归属感是因为苏诀还是因为宁大一中。
甚至二者皆有。
林欢垂下眸子看着眼前的钢笔,
钢笔的通体纯白,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上面浮着的几点珠光闪粉。
像是天上的星星被人摘下,一并塞进了钢笔笔身,
作为礼物,
送给了她。
林欢这个在雪原中徒行的旅人好像看见了天上挂着的一点星光,从此让她有了归途。
林欢眼睛裏一瞬间闪过兴奋、讶异和惊喜,所有一瞬间之内产生的情绪最为真实,
苏诀将她所有的情绪统统收入眼中。
苏诀在普通学生面前也是可以滔滔不绝的说教,
只是在面对林欢时,他更愿意去看着林欢的情绪变化。
他好像在林欢面前总是这样,
不善言辞,
只是分出心思认真观察着林欢,
试图去体味对方情绪裏的一丝喜怒和青春在林欢身上落下的时光感。
连苏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在这个叫林欢的学神身上,他有了太多的例外和本不该。
女孩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手中的钢笔上挪了开来,嘴角若隐若现带着一丝笑意:“苏老师,您为什么要送我那么贵的钢笔?”
“贵”字被林欢念得极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个贵,指的是心意。
从小送她礼物的人很多,无数的权贵看见她也都要尊称一句“林家千金”。
这样的礼物太多,但后面背含的价值是以前的她所无法感知的。
再小一些的时候,林欢十分乐于收下这些礼物,后来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些礼物的背后还有一个隐晦的名字——人情。
那些冗杂的人情像是盘根错节的藤蔓,哪裏一错,便是得罪了数不清的人。
林欢会应付,但是她讨厌这些。
苏诀送给她的白色钢笔,比起感谢,林欢更想知道的是原因。
她内心更深处裏相信苏诀和那些以礼要挟的人不同,但从小几经周折的经历註定了她还是不敢确信苏诀会是那个例外。
钢笔贵不贵苏诀当真没有那么真切的感悟,他自然也没懂林欢字裏行间的弯弯绕绕。
只是他那天下班路上路过一家高檔的文具店,橱窗裏面的钢笔在镭射灯的照射下,一瞬间就吸引了苏诀的全部註意力。
钢笔笔身上浮着点点亮色的闪粉,像极了夜空中的星。
隔着玻璃看向那支架在展示臺上的钢笔,苏诀眼前蓦地浮现了林欢手握钢笔,认真抄写笔记,眼神专註看向讲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