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齐倦的性格有些奇怪，遇到高兴的事会黏着人可劲叭叭，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却不会说出来。
他就只会绝食，什么都不怎么吃，等着别人发现他的不开心。
不知情的郁月生只能将吃的榨成糊糊，劝他喝下去：“刚养了一点肉又没了，多少吃点，本来胃就不行，还不吃东西，跟谁过不去？”
齐倦刚把米糊吞咽，低头却就都吐了出来。“咳咳——”脊背顿时就躬了下去，他像是要将自己给凿空，反胃着吐得厉害。
胃裏阵阵拧搅痉挛，脑门都疼出了汗。
他垂着脑袋，静静地按着自己脆弱发疼的胃，光线也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不是吃的不对？”郁月生摸着他冰凉的脸颊，担心地说着，“你在房间歇会，我给你倒杯水缓缓。”
“我想出去——”齐倦忽然开口了，声音却很轻地落下来，“……买个东西。”
“我陪你一起。”郁月生很快就接了话。
“算了，不去了。我不记得我想买什么了。”齐倦懒懒地说着。
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偏偏他表面上还扯出些笑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当郁月生端着热水，刚推开房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
齐倦靠坐在椅子上，小腹处没进了一把美工刀。纯白的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还有腰间，丝丝绵绵地渗出暗红的血。
他就像是去了趟朔风林中，被锋利的漫天竹叶所绞伤。
“好想把自己钉在椅子上，可惜这刀不够长。全都捅进去了也不够呢……”
他垂着头低丧地笑着，眼尾也弯出细细的纹路：“老师将我废掉算了，只留我这双手为你理理头发，抱抱你可好，老师？”
少年浑身是伤，却唇边带笑的样子快让人心疼死了。
这也是齐倦回来后，第一次心理障碍发病，是他将自己关在房间裏，用锋利的小刀划了自己好多下，一点都没有手软。
郁月生当即被他吓了一跳，水杯瞬间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遍地碎片。
他赶忙抱着齐倦送医手术，强忍着万万遍骂这小孩不懂怜惜自己的心，却在齐倦被推出来的那刻做出了退步。
他忍着心疼，给齐倦见骨的伤口处上着药，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看到你和池隐喝酒的日子快到了，怕你跟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不开心我关着你就跟我说，不用憋在心裏，以后有什么事也是。”
“嗯……”
郁月生也知道是自己物极必反了，此后他对齐倦的管束松了不少，也不敢再锁着齐倦。偶尔撞见齐倦抽了根烟，他也很少再提什么。
好在，池隐迟迟未出现。
按说他那扭曲的性格不大至于会放过齐倦。郁月生想了唯一的可能，大概是黑衣人找这一世的池隐说了些什么吧。
小插曲过后，日子再次平静下来。郁月生性子淡，往日连社交都少，更别说会照顾人，中间也做过几件错事。
但两人总归一点点磨合，遇到一道坎就解决一道坎，他也渐渐摸清了齐倦的习性，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齐倦的身体和情绪。
三个月后，郁月生带齐倦做了次无痛胃镜。
病床上的少年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苍白的样子，可能是重生的副作用吧。
刚回来那段时间裏，齐倦天天胃痛差点没蜕掉一层皮，吃什么就吐什么，完全没有消化能力。也是因此，姑姑陪着他在医院住了好一段时间，齐倦才回学校。
住家也被暂租出去，郁月生找到齐倦家裏的时候这才有了那次的碰壁。
“怎么样？”见齐倦被推出来，郁月生快步走上去，满脸担心。
看到医生递过来红白相间的单子时，郁月生指骨都捏起来，手心都有些微微潮湿。
医生开口道：“胃溃疡确实是很难痊愈的，他的胃裏面有点充血了——”
他边说着，还要指着齐倦的胃镜图给郁月生看，拿笔在齐倦的胃上面一圈一圈的，“泛白的地方就是溃疡面，你看这裏——”
郁月生的心都要被提起来了，担心地看向齐倦。小家伙这会还没从全麻中醒过来，睫羽轻敛着，看起来很是苍白乖巧，又很让人心疼。
“严重吗？”郁月生问，“他最近还是很容易胃疼，我每天都在盯着他好好吃饭了。”
医生捋了捋报告，继续道：“可能是最近降温的缘故吧，註意保暖，好好吃饭。但是上次手术后，他这半年都没有溃疡扩散的迹象就是好消息。”
郁月生还是不太放心，追问道：“需要活检吗？有没有癌变的可能？”
“癌变？”医生摇摇头，“不太可能。病情跟上次他姑姑带他检查的差不多，基本稳定了，但也要註意，不要太作就行。输个液回去喝几天粥吧，没什么大问题。入秋了，换季的时候肠胃炎啊发烧的人都多。”
“还需要註意什么吗？”
“网上面有很多养胃的食谱。”医生继续道，“可以看看，试着做些软糯的粥给他吃，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争取让他慢慢恢覆点。”
“记下了，谢谢医生。”知道了好好帮齐倦养养身体，是可以避免癌癥情况发生的。郁月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去护士站接了杯热水，坐在床边静静等着齐倦醒来。像是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上一世的，这一世的，仿佛时光从未悄悄溜走过。
水温下来不那么烫的时候，齐倦也醒了，额间带着虚汗，身子一点点躬起来。
“在输液别乱动。胃疼？”
齐倦将脸埋在枕头裏，闷哼着“嗯”了声。
“盯着你好好吃饭，还是胃疼，故意来讨我心疼的？”郁月生将手覆过去。
齐倦窸窣笑了笑，肩胛骨打着颤，故意道：“怎么办呢？被你发现了。”
郁月生也知道他只是从小肠胃就弱，这次真没再作死了，也就没说他，只是将热水端过去：“医生说刚做完胃镜还不能吃东西。先喝点水吧。”
齐倦被郁月生扶着坐起来，捧着杯子把水喝完了。他刚蜷下来的时候郁月生就将手送了过来，贴心地给他揉着胃。
“贴裏面也行。”齐倦握着他的手，送在衣服裏面，虚弱地弯弯眼睛，“我又不会吃了你。”
“嗯。”郁月生给他慢慢揉了起来。
回到家后，齐倦就见郁月生钻到厨房裏去了。
原以为他只是去倒点水喝，齐倦也就没跟着进去，没一会却听厨房裏传来劈裏啪啦的声音，跟放鞭炮似的，像是要拆家了。
齐倦赶紧起身过去：“做什么？”
“山药排骨粥，学习一下怎么做？”郁月生说着，下意识地却将手背在了身后。
“手，我看看。”齐倦皱了皱眉。
“……”郁月生这才将手指伸出来。
那手肤色白皙，骨节瘦长，可食指指尖凝出却一点鲜红，很是突兀。
“怎么这么不小心。”齐倦俯下身，轻轻舔走他指尖的血，又翻箱倒柜找了创可贴帮他贴上：“点外卖吧。老师的手这么好看，瘦瘦长长的，不想让你去学洗菜做菜的活。你要想吃什么？实在不行我做也可以，我还是会做点菜的。”
“是做给你吃的。”
“啊？”齐倦很快反应过来，“想帮我养胃呢？”
他顺势就从背后绕住郁月生，蹭在他的颈间，低语道：“那老师给我揉揉胃，揉揉就好了不用做吃的。”
“挑食鬼。”郁月生嘀咕着，“总是就吃那么几样，营养不够的。”
“可是我不喜欢吃东西，总是让我吃这，让我吃那，会要了我的命的。”齐倦轻轻咬了咬他颈侧的动脉，一路磨磨蹭蹭吻至耳骨，呼着热气狎昵道，“营养呢，够不够也比老师高了，不是吗？”
说着的时候，脚踝处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一扫而过。
“老师，说着说着你怎么还踢我呢？”
“我没有。”
“……”见鬼。
齐倦低头看了眼，也不知是从哪裏跑来了一只小黑猫，此刻正蹭着他的踝骨。
——小猫通体都是纯黑色的，一双眼珠子也是乌溜溜的，正懵懂地盯着人看着，看起来特别像是宫崎骏漫画裏面的煤球精灵。
哦，是见猫。
“老师？你买猫了？”齐倦有些惊喜地说着，胃裏的不适感也似乎随着心底的愉悦一扫而空。
“学校捡的，就是周五停电跑教室裏来的那只。”郁月生温吞地说着，“原以为是谁家养的，好几天了也没见谁领走。我就带回来了。”
“是你吗？小猫猫？咱们又见面啦。”齐倦蹲下来，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猫软乎乎地去蹭着齐倦的手心，喉底也发出愉快的“喵喵喵～”的声音，很治愈的感觉。
齐倦轻轻拍着它的脑袋，手心一压，小黑猫柔软的毛发就紧贴着脑门被压下来，显得脑袋瓜子特别小。
猫猫也跟着缩一下脖子，闭一下眼睛，吐着小舌头，奶乎乎地再“喵～”一声。
米粥的香味在电饭锅“噗噗噗”的声音裏一点点溢出来，热雾给空气间升了温。
暖黄的灯光下，是温暖的人间。
“之前你跟我说过，你攒钱租个房子，然后我们再养一只猫的。”郁月生说，“现在我把猫给你领回来了，喜欢这只吗？”
“比我想象的要好诶。”齐倦温柔地揉着小奶猫，有些开心，“我本来想着去宠物店看看的，但是似乎都没有这只可爱，就养它吧。”
小猫像是能听懂一样，听见齐倦夸它可爱，小尾巴也俏皮地一摇一摇的。
“起个名字？”郁月生说。
齐倦看了看小黑猫：“黑得跟个小煤球似的，就叫它小白吧。”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