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笑道:“女君消息这么灵通,是的……新来了人,今晚上露面”
“是……要个雏儿吗?”
黑衣女子道:“我们要相看相看”
老鸨立即道:“当然,本身就是要女君们相看的,好在初夜给遇个好,得贵人临幸也算是圆满”
“还有半个时辰,女君是上楼等着相看还是说……”
黑衣女子见他扭捏有些不悦。
“要说什么就快说”
老鸨身子跟站不稳一样捂着胸口就倒在黑衣女子怀裏。
软声道:“要奴家伺候也是行的”
黑衣女子浑身一僵,连忙黑着脸将人推出去。
扔下两个字。
“上楼”
青衣女子看着那场景忍不住桃花眼微弯,恰似一汪春水柔柔的将人罩在裏面,沈溺其中挣扎不得出路。
老鸨理理衣服,笑意不减在前面领路。
“让让”
一喝了酒的女子行路不稳,一下撞到了旁边男子的身上,男子面纱覆面一双眼睛露出点惊慌后退几步控制不住眼见就要摔倒。
青衣女子伸手,扶住男子的双肩,带着力让后冲的劲减退。
稳住身子便很快松开,男子转过身向青衣女子行礼道谢。
青衣女子银具覆面,勾唇朝他点头示意,桃花眼不自觉得跟着嘴角微弯,跟上南府候女。
男子久久站着原地不能回神。
……
“今日是心情好,喝点酒?”
南府候女问她,两人落座,临戈点点头说道:“上桃花醉”
老鸨笑成一朵花。
“哎呦,女君真是识货,咱们这儿最好的除了小倌就是这桃花醉,每坛都是从边江运过来的好货,今儿新到一批还未揭红皮纸盖呢”
南府候女道:“那就桃花醉,先上两坛”
老鸨连忙哎了一声说道:“马上让人上上来,下酒菜糕点也给女君上几碟”
酒菜上来,临戈先捏了一块糕点扔进嘴裏。
这个位置,窗边打开就能俯览整个花楼内饰情况。
赌桌的人争得面红耳赤,衣衫不整的小倌勾着女子餵酒,调笑。
南府候女像是早就打听好了,关上窗子跟临戈说道:“时间还早,我们等会,先吃些酒”
她吃了一块糕点觉得不错,将那碟子糕点都放在临戈面前。
“你吃”
一双眼睛亮得可以,临戈不合时宜的想到雪獒,移开视线捏了一块慢慢吃。
有东西下腹,两人才开始喝酒。
南府候女一杯下肚后,就不知道为何一直盯着她,目光覆杂。
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临戈说道:“我该记得什么?”
南府候女直起身子说:“以前你都是带着我去掏鸟窝,还去山上抓兔子的”
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临戈转着手裏的酒杯,捏了捏道:“不记得”
花楼裏推羹把盏,临戈将南府候女灌醉也没套出什么消息。
难道她看错了,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
几壶酒下去,她倒有些晕了,酒劲上来面上却是不显,细看眸裏才能察觉。
门外传来响动,是一名端着酒壶的小倌,腰间系着白玉佩下面缀着细细的穗子,临戈摆手说这裏不需要再上酒了。
小倌动作顿了顿。
声音清凌凌的:“是”
楼下已经开始叫拍,可她已经将南府候女灌得烂醉如泥是不可能叫价的。
临戈从喝酒就集中心思套话,此刻放松下来困意来得很快,花楼她早就轻车熟路,这裏面模样好的小倌她哪个没摸过。
这裏面的人,认得东西不多。
银子是一个。
从南府候女的腰间取下一个圆鼓鼓的荷包扔在桌上上,与碗盘发出碰撞,声音一听就不轻。
“找人将她扶到三楼去,不要人伺候”
她自己站起来,步子稳健的往下楼去,从一间房裏翻出去,到了最底下的楼层,这裏的声音明显隔绝很多。
困了就想就近找一个床睡一觉,安静的地方,找到一件空的房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躺上去睡。
平昌王女本就性情放浪,在花楼裏宿一晚再正常不过。
不然临戈的姨母圣上又得拉人去下下棋,看临戈是不是真的混账□□。
合上眼,手覆到银色面具上扣着一拉,随手编扔在地上。
——
夜色渐深时。
平昌王府灯亮着,宣尘坐在小榻上,手裏的暖炉一直没熄过。
不过最开始很烫手后面又冷得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书,眸中墨色如沼泽深不可测翻涌出浅淡的情绪。
空洞的瞳仁看着人犹如看着死人一般。
下人从脚到头泛上寒意,忍着牙齿打颤的惧意。
“王夫,可以安寝了”
握着书页的手骨节分明,雪肤之下可窥得其皮下的青紫经络。
狭长的眼,长睫微垂之下烛火黯淡,如此便冷清如枝上雪,泉中冰冽,白雪皑皑的一尊。
王夫一动不动的,下人们也不敢多有动作,眼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夫以往就寝的固定时辰,可王夫就跟尊雕像一般。
犹豫了几下,冷汗冒了几回,掌事的小侍按着心底的惧意上前低声道:“王夫,时间不早了该就寝休息,您的身子才好可不能劳累”
一片静默,小侍背后起了汗,额上也有却是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垂着眼弓着身子没起身,脑子裏飞快转着。
往常这个时候……他脑子灵光一闪,咬咬牙。
说道:“前桐院说王女今夜有事耽搁,就在外阁歇息,王夫早早休息顾好身体才是”
烛火烧燃出烛泪,顺着烛臺滴落在烛臺上凝结成奇形怪状的形状,窗柩未关得严屋内风过,烛火摇曳暗得几乎熄灭。
一旁的小侍连忙去关上窗,一人用手护着烛火。
红烛裏燃满了。
边沿已经快要溢出来。
小侍以为自己猜错了,汗又多了些,身子酸软也不敢有所动作,袖子裏紧握成拳的掐着手心地手指骨节发白。
下一秒,就见宣尘合了书,垂眼盯着一处发呆。
伺候完王夫就寝,小侍们才依次退下,原本小榻是供小侍夜裏守着的,可王夫不喜欢有人这样,王女也说不必便省去了。
只是在外室留下守夜的小侍。
木门合上时动作缓慢,发出吱呀的声响,门上的铁环与木门发出相撞。
几乎听不见的相撞。
内室只留了两盏烛火,用灯罩轻盖上去一夜都不会熄灭。
夜深时。
宣尘被冷得醒过来,眸子睡意逐渐消散,睁开的双眸冷然的盯着烛火。
夜裏起风,雨下了起来。
小侍怕屋内的烛火熄了,连忙披着衣服就进内室去了,轻手轻脚的拿着换的红烛和火匣子。
绕过屏风才发觉一个人杵在烛灯前,登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双腿发软一下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