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尘像是一尊佛像动也不动,仿佛刚刚几乎要了临戈命的不是他。
低垂着长睫清冷之姿顾盼生辉,呆坐着袖口露出的手腕青紫一圈,雪肤之下衬得他才是个被人欺辱的小可怜。
宣尘没有反应,临戈说的话他通通不理。
可竟出现在这裏就说明他还是在意的。
临戈坐直了身子脊背前倾做出一副深沈地姿态,收敛了常有的浪荡恣意的笑颜,唇角变得略微平直就显得整个人严肃起来。
让她的话也具有说服力,语调温和甚至可以说平淡。
“阿尘,这世间有万般的事情我永远猜不透,人心是其中一种,很多东西生来就是有用处的,嘴除来用来吃饭,还能说话
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
她说完轻轻等待着,半响宣尘哑然开口。
“为什么不回去?”
临戈看不到宣尘,轻抽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眼上罩着的白纱。
嗷了一声说道:“我看不到了”
“昨天给你赚蜜枣的钱去了,要陪人喝酒,眼睛就成这样了”
可怜模样。
因为看不到,这位又是金贵的主,不肯多说话,临戈想出来一个办法和宣尘交流。
要是肯定她的话就在手心用指尖点两下,不同意就点一下,很不同意就不点。
“不要钱”
宣尘如此说道。
“强抢啊?”
“这可不太好”
宣尘可不懂什么不太好,宽大的衣摆绣着古朴的花纹墨青色往袖口的位置晕染开般颜色越发寡淡,淡淡地雪的凌冽味慢慢的渡过来。
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气味,明明这人吃穿用度都是府上的,可到了他这裏总就成了别的气味。
像是雪裏含着檀木,枝头上寒梅隐隐觉出一抹红。
一闻便知道。
手心裏落下一下,痒意轻轻蔓延。
临戈道:“这世间百姓也就靠那几两碎银过活,若是有人抢了你的蜜枣酸梅的你怎么想?”
片刻沈默。
“你的蜜枣酸梅就是要用钱换的”
“还有你身上穿的衣服,府裏吃的饭食,下人杂役哪个不要银子”
平昌王女说得真切。
“你是不用赚钱,可我是要的,不然怎么养活那一府的下人”
“你的蜜枣酸梅怎么来,昨夜我就跟人喝酒,喝一次就够你吃好几天的了,想着让你能够多吃些,我就多喝了几杯”
“难喝到底的辛辣东西,一口气换了你一年的蜜枣酸梅……喝得我头晕”
“都没什么力气”
“眼睛痛,又没有人领我回去,只能在这裏睡一晚上……你一来还掐我的脖子,差点杀了我……”
声音裏越说越委屈,竟然是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这副样子要是叫平阳郡看见估计得嘴张得合不上来。
说一句谁相信,名声是在花楼裏传出去的人在花楼裏买惨,这个烂账没个人会买。
欺得可怜见的宣尘帝卿,涉世未深还没落到实地上一步就掉到平昌王女的深潭裏去了。
王女装模做样地,安静的坐到一边。
房间裏静下来,寂静得久了,突然地。
临戈头顶压了重物。
是宣尘将手放了上去,忘了怎么摸,最后将抬手落下抬手落下,拍了拍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