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像一条诡异的线,把我和江采薇联系到了一起。我们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流多了。后来有一天批阅数学试卷的时候,我拿到了她那一组的试卷,很自然而然地从一堆试卷中抽出了她的试卷,把错的题目都悄悄改正了。我做得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蓄谋已久一般。她拿到试卷的时候,震惊又很自然地回头望着我,我报以一笑,就像心有灵犀的好朋友。
再后来有一天我们自然而来地站在一起,开始说话。她叫我鸣凤,手裏还拿着吃到一半的盒饭。我止不住嘴角向上飞扬。
几句寒暄之后,她小心地查看了周围的环境,才小声地问:“我的试卷,是不是你做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她似嗔怪又似讚扬地轻轻打了一下我胳膊,“你怎么敢哦,要是被抓住的话,要受很重处罚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尽量模仿你的笔迹,不会被发现的。”我小心翼翼地,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又不想牵连她一样。那时候,我终于发觉自己似乎真是蓄谋已久了。
她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似是讚同,又不说什么。直直的头发从耳际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我仿佛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芳香,便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循着那芳香凑近她发际,“下次你不会的时候就空下来,我好方便帮你订正。”
她的脸上登时升起一抹红润,却不知是因为这突然靠近的关系,还是因为学有不精的尴尬,只紧紧抿着柔软红润的嘴唇,好似下定决心似的,说道:“那我下次拿到你的试卷是不是也要帮你改?”
我想为一个人付出是不求回报的,何况我本来就是报答她的,嘴裏便冠冕堂皇地说:“不用了,大部分考试我都能过的。”
她似是获得了大赦一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要是真的让我这么做,其实我也不太敢耶。”
我谅解地点点头,这么乖巧的女生一定从小到大都活在爸爸妈妈的细心呵护中,怎么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之后,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为了减少挨打的次数,我们开始一起写作业。后来又因试题量太大,我们便互相抄袭互相作弊。我开始成为江家的常客。减少了一半的试题,我们便有了多余的时间。江就会兴高采烈地弹钢琴给我听。在江的房间裏,有一臺锃光瓦亮的钢琴。她的手很漂亮,白皙光滑的肌肤,长长的指节,粉嫩的指甲盖,上面有一枚弯弯的月牙。她的手在那些黑白键上跳跃,灵动的音符就飘荡在房间裏。
有时候江妈妈会为我们磨上一杯香浓的咖啡,会宠溺地笑着看江握着我的手教我弹琴,会夸我漂亮聪明,戏说我像她的第二个女儿。我想我已经疯狂地爱上江家的一切,不是因为他们的富足,而是在这裏,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江爸爸江妈妈把我待为宾客,尊重我的喜好。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镇上,我不知道江家是否知道我的家庭和我的母亲,我从没有提过,他们亦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一九七六年,我们国二下了。
那是个闷热的夏天,再次面临分班的压力,紧张的学习氛围让每个人都变得脾气暴躁,身上更是像涂满了炸药了一样,一不小心就会爆炸。一上午的考试之后,江神秘兮兮地拉着我往走廊外面走。
阳光灿烂耀眼,照得江柔软的唇瓣熠熠生辉。江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了。许是受了她的感染,我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我问。
“嘘!”江紧张地竖起中指在唇边轻轻吁了一声,又神秘地左右张望,“不要让别人看见。这件事我都没告诉我妈妈。”
听她这话,我心裏顿时生出一股甜蜜——我在分享连江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呢!原来我在江的心裏,分量这么重。我便又急急问道:“什么事啊?”
江甜蜜地笑了一下,从制服的口袋轻轻抽出一枚折迭成心形的信笺交到我手上,“给你看!”
我接过信笺,一股淡淡的馨香冲入鼻端,看得出来被人拆看后又小心翼翼的沿原痕折好。我小心的打开,一片粉红色的衬托中,一颗颗红色的桃心在飞扬。
“怎么样?他是男生上段班的,长的白白凈凈的,不是很高,但是很帅。我放学常常碰到他,昨天他突然跑过来把这封信交给我,我紧张得心都要从嘴巴裏跳出来了。”
情书?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血液蹭地一下窜上我的脑袋,我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我紧紧攥着那张纸,只感觉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偷偷地告诉你哦,其实我也註意他很久了。昨天晚上我还梦到了他,不要告诉别人哦,没想到他竟然会写情书给我。”江一直沈浸在幸福的喜悦中,喋喋不休的笑着谈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