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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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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一口闷了杯子裏的酒,使劲将心裏的委屈压下去,解释道:“这些酒是我家裏人酿的,我特地让他们寄过来。”

“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挺有趣的,怎么不说了?是被我打断了吗?”傅悦凑近江湛,给他倒了一杯酒,依旧像往常一样神情淡淡的。

江湛的委屈就像皱了的旧白衬衫在熨斗底下过了一遭,虽不能说因为傅悦的一个举动而满血覆活,但消极的情绪早就去了大半。

“你想听吗?”江湛问。

傅悦点点头。

“有一年游江的时候,我很例外的没有睡着,回家的时候江水已经淹到院子裏了。

我脱掉鞋子,趟着水进屋,直接上楼睡觉了。那一年秋天来得特别早,一整天下来都没怎么流汗。”

江湛把嘴附到傅悦耳边,悄声道:“主要是我不想洗了。”

傅悦耳根子迅速红了起来,他一时分不清是江湛呼出的气太过灼热还是酒的后劲上来了。

江湛一下就离开了,他眼中璀璨的星芒几乎可以与银河相媲美,他继续朗声道:“我睡在了阁楼上,阁楼的窗子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杨桃花,我摘了一簇放在床头。

第二天花都蔫了,我妈上来叫我起床的时候还假装心痛地数那一年会少几个杨桃。那种感觉真好啊。”

江湛眼睛裏的星光暗淡下来,他说:“可惜那裏后来被划作拆迁区,那条江也因为要建人工岛人为改道了。我回不去了,也没办法带你去体验一下。”

傅悦因为酒精的作用已放下了平常带有几分戒备的矜贵,他带着三分酒气,闭着眼睛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人生的遗憾就像一片片雪花,你回头看去,雪早就铺满了整个山头。但如果把山头的雪当做一种景致来欣赏,也未尝不可。”

江湛覆又笑起来:“我没有很多遗憾,除了某些不可抗力,其他事情我都尽力了。尽力了就不会遗憾。”

傅悦突然眼眶一热,他仰着头,不让江湛看出异样。

他真羡慕啊,江湛的朝气和对生活的热忱是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他曾经见过,但那个人似乎不愿意在苦难人间多作停留,还没等他看清楚、学明白就匆匆撒手西去。

那边的叙述还在继续——

“后来那条江因为改道渐渐干涸了,我只能坐在天臺上赏月,就像今天这样。

我爸妈会备好蜡烛和月饼,还有各色的酒和铁观音,以及卤牛肉或者大闸蟹。卤牛肉一定是没有煮好的,煮牛肉的砂锅都在旁边咕噜咕噜响,香得不行。

我爸是很讲究浪漫的人,他会放着轻音乐或者古典音乐,邀请我妈妈小酌几杯。

我呢,听着江边大排檔人声鼎沸,还有空旷草地上‘烧塔仔’的孩子和青年吆喝,偶尔去找我爸妈蹭肉吃、蹭茶喝,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江湛叙述中还夹杂着一句本地方言,他怕傅悦不能理解,又解释道:“‘烧塔仔’是我们那儿中秋节的一种风俗,就是用砖搭起一座小塔。规模大点的有一人多高,小点的就到我的腰部吧。

搭塔的人会提前收集树枝、龙眼壳和籽,等中秋晚上在塔裏点燃,近听会有‘哔哔啵啵’的声响,很有趣的。”

傅悦弯了弯嘴角:“是很有趣。你刚刚说被划作了拆迁区,拆迁之后呢?”

“拆迁之后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那一片地区本来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群,全都变成了废墟。

街道不存在了,治理的人也撤走了,那条河更枯了,只有在涨潮时水才能堪堪漫过河床。

开发商经常往水闸或者古渡口倾倒建筑垃圾,附近的散户也往河裏扔垃圾或者动物尸体,整条滨江大道变得臭不可闻。我搬家了,我和我家裏人都几乎不去了。”江湛低下头,脸上只剩失落。

“算了,今晚开开心心过节,这些以后再聊。”江湛略一思索,“你知道博饼吗?”

傅悦摇摇头:“那是什么?”

江湛变戏法般从桌肚裏掏出一个大红色印有龙纹的瓷碗,这个瓷碗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土到极致就是潮”。

他又从口袋中摸出四个骰子,站起身,两只手都伸到工装裤裏那个比手掌还深的口袋,捣鼓半天,从边角又抠出漏网的两个。

“是我们那儿的一种中秋民俗,叫博饼,简单地说就是扔骰子。”

傅悦把椅子挪得离桌子近些,听江湛介绍道:“一共六个骰子,扔到一个四点的是‘秀才’,叫一秀饼;扔到两个四点的是‘举人’,叫二举饼;扔到四个除了四以外的相同点数的是‘进士’,叫四进饼。

更好一些的名次是扔到三个四,叫‘三红饼’;如果扔到一到六的顺子的,就是榜眼和探花。

简单地来说就是四越多越好,红的越多越好。”

傅悦认真听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榜眼和探花都是顺子,那他们之间怎么区分呢?既然有榜眼探花,那应该也有状元?状元又是怎么定义的呢?”

江湛挠挠头答:“其实博饼一般是十个人玩的,我想着你在北方估计没有体验过,就想带你体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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