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只试了一枪,简辞就知道自己看似挂着五六瓶子弹,但实际上根本不够这把高射速枪的消耗,打到最后的必然结果就是没有子弹。
但他现在已然是积分冠军了,只要急流勇退的深藏功与名躲好、在比赛结束时依旧能存活,那第一的宝座就必然是他的了。
所以这藏身之处早就物色好了。
简辞蹲在箱子裏,顺着箱子的空隙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枪声响了一阵后安静下来,片刻后,他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顺着缝隙看去,有人走了过来。
他已经一发子弹也没有了,又不能真用枪托砸人,只能警惕看着这人的动向。
这人的步子很稳,脚步不算重,绕着简辞的藏身之处走了两圈,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就离开了。
四周重归于安静,简辞见状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刚刚松了一半,头顶的箱盖忽然被人一把拉开!
那人是祁修景,本以为他已经走了,但没想到竟只是为了麻痹简辞的註意力,此刻他竟然站在货箱上方的集装箱上,单手持枪,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两人对视片刻,皆是一楞。
简辞闭紧眼睛准备挨一梭子子弹,但祁修景却没看见裏面有人似的,面无表情收起枪,然后重新盖上盖子。
转身离开之前,还不忘随手将什么东西往箱子裏一扔。
简辞疑惑歪头,心想这游戏裏没有手|雷吧?他要炸死我吗?
指尖在黑暗中摸到瓶子的触感,是一瓶子弹。
【哈哈哈哈哈我要举报祁总刚刚放水了!为爱眼瞎假装没看见人】
【理所应当假装裏面没人的样子笑死我了,甚至还默默清理了一下简辞踩到水弹留在箱子旁的脚印】
【哦哦哦简小辞留下脚印了啊,我还以为是夫夫的心电感应,卧槽这观察力绝了,祁总牛逼】
【已经够心电感应了,他居然猜到简辞是没有子弹了】
【都已经宠到这个地步了,咱只好也为爱眼瞎,假装不知道看出他俩是一对吧嘿嘿嘿,不然祁总又要被老婆瞪】
……
简辞换好子弹时出来时,任延已经被祁修景一枪送走了,场上只剩下d。
所谓术业有专攻,体育生们吃得是运动这碗饭,强悍速度和体力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简辞屏住呼吸,一边看着每一扇门防止裏面藏了人,一边思索万一先遇上祁修景而不是d,他要不要开枪打自家的狗男人。
虽说祁修景方才手下留情了,但他俩要是谁都不开枪,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吧?
简辞知道方才祁修景手下留情,不是为了给这区区一个小游戏的输赢放水,而是不舍得让他挨打。
这枪的射速和力量都实在太强了,水弹又硬的要命,打在身上竟能直接将皮肤都打得青紫。
正想着,前方左侧忽然两股枪声,近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
场上目前唯独只剩下祁修景和d了,此刻他俩交火,正是简辞故技重施去捡漏的好时机!
简辞当机立断,不再刻意隐藏脚步声,而是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传来枪声的货仓窗边跑去!
就在他拉保险上膛、准备翻上集装箱的前一秒——骤然有一阵声响相当巨大的爆裂声传来!
巨大的玻璃窗竟一整面爆裂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渣在空中闪着凌厉的寒光,向着四面八方飞射!
简辞登时一楞。虽然游戏要够紧张够刺激,但这绝对是意外事故而不是在安排之中的。
早就已经废旧的钢化玻璃经历风吹日晒,虽然硬度依旧,但肉眼看不到的裂痕早就在经年累月中将其侵蚀。
方才一梭水弹不偏不倚恰好打中的玻璃窗最脆的的一角,越是坚硬,这股力量越是直接传遍整个玻璃,竟直接一整面崩裂开。
有废旧的集装箱做掩体,简辞并没有伤到。
顾不上什么节目什么比赛了,他立即把手中的枪一扔,往祁修景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祁修景刚刚正好站在这倒霉的玻璃窗旁边,简辞急切:“刚刚受没受伤!”
那体育生明显也懵了,从藏身的集装箱后走出来,磕磕绊绊道:“先生,您的手臂流血了——”
简辞低头一看,渗出的鲜血竟然已经将祁修景身上的白色劲装染红,顺着冷白的指尖滴下来,左臂的伤口依旧在冒血。
祁修景见简辞浑身炸毛似的,用另一只没沾上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只是被玻璃擦了一下。”
导演组也连忙赶了过来,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事故。
简辞让祁修景脱下外套披在身上,将自己身上的装饰绑带扯下来给他勒紧了止血。
【卧槽,简小辞怎么突然这么专业?】
【磕到了磕到了!阿辞真的好a好帅啊啊啊】
【呜呜呜祁总!祁总流血了!怎么会这样啊节目组搞什么,这安全隐患都没发现吗?】
【笑死,节目组万万没想到,不仅疏漏了安全检查,而且受伤的还是他们的金主爸爸】
绷带止血过后擦去殷红可怕的血迹,万幸伤口并不深,只是血流得很多。
宋宇然这阵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唯一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就是幸亏伤口不深。
他催促着货船赶紧返航,医疗组已经站在码头等待。
“疼吗?”简辞问。
向来横眉竖眼的小狐貍忽然露出这幅如临大敌的紧张关心模样,祁修景忍不住淡淡一笑。
不仅不觉得疼了,甚至觉得有点值。
简辞愤怒低声道:“别笑了!祁修景,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有凝血功能……”
话没说完,祁修景忽然一楞,继而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脖颈间空空如也
“我的吊坠……”
祁修景向来喜怒淡薄,但此刻竟是当场变了脸色,那条他一直戴着的小狐貍吊坠项链不见了。
简辞正说着话,就见他表情骤变继而猛然站起身,顿时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吊坠?你那只傻狗刚刚在换衣服的时候,被我薅下来了——”
简辞张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狠狠沈下来,没有说剩下的话。
从祁修景骤然变脸的神色中,简辞已经看出他说的是什么“吊坠”了。
掩耳盗铃了许久,简辞差点忘了这枚提醒自己其实一直鸠占鹊巢的项链。
自己送的傻狗只是破烂,但他真正的白月光却就像那枚玉石一样,不管过多少年都依旧莹润而光洁昂贵,需要贴身护着。
船已经快驶入码头了,简辞按压住心中缓缓泛起的酸涩,又道:“祁修景,你先去止血。东西、东西一会再找。”
祁修景脸色冰白,却只是摇头道:“我没事。”
说罢,竟然不顾仍旧在流血的手臂,转身要在这么大的船舱内找寻。
祁先生平日裏一向冷静自持,此刻的行为明显是罕见的冲动而缺乏理智。
也对,即使再运筹帷幄的人,遗失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送的最珍视的物件时,都是难以冷静的。
“祁修景!”简辞避开头顶上的摄像头,低声怒道,“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你瞎了?!”
眼看着小两口吵起来了,宋宇然赶紧上前道:“怎么了,祁总,什么东西不见了?我们帮您一起找。”
祁修景看着简辞暴怒的神色,站在原地没说话。
简辞深吸一口气,怒气与心中酸涩相互交迭。
其实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祁修景的骨子裏相当偏执。
平日裏被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掩盖着,很少有人知道一旦祁修景钻了牛角尖,相当强势执拗不听劝。
“你他妈不知道自己凝血功能障碍吗?就那么个不值钱的小破玩意,为什么非要现在找到!你是个傻逼吗?你急什么?”
宋宇然惊恐看了一眼头顶的环绕高清摄像头,虽然他可以让摄像师都别拍了,但固定在墻上的他不能立刻取下来。
简辞正在气头上,机枪射手似的一阵乱扫,根本顾不上掉不掉马甲了:“狗逼!就那么个破项链!没了就没了!”
祁修景微微皱眉:“阿辞,你……?”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简辞咬牙,憋着气不让愤怒的眼泪流出来。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怒火是有私心的,一半是摆在明面上的愤怒于祁修景不在乎身体,另一半则是暗中难以启齿的酸涩嫉妒。
宋宇然当真人秀当得还不错,但如果让他劝架调和矛盾,那可就太强人所难了。
他短路的脑子干巴巴冒出一句:“祁总,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是您爱人送的吗?”
这句话说完,宋宇然忽然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想抽自己一巴掌已经来不及了。
祁修景闻言嗯了一声:“是。很重要。”
单单是两人的动作表情,不瞎的都能看出他俩在吵架,网友们听得断断续续不太清楚:
【阿辞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发生什么了?是不是祁修景欺负他了!】
【呜呜呜刚刚没听清,但阿辞眼眶都红了,感谢高清摄像头,我都能看到他的眼泪在眼眶裏打转了】
【我看祁总刚刚摸脖子的动作,好像是项链丢了要去找?】
【那就连上了!宋导问是不是爱人送的,祁总说对,很重要……但祁总珍视阿辞送的东西是好事啊,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等等卧槽!你们看没看到祁总的手臂一直在流血,我靠地上那么多血,这怎么回事啊?】
【菜鸟医学生举手,祁总凝血功能好像有问题,这么长时间就算继续流也应该很少,不会这样像新伤似的】
【卧槽怪不得简辞刚刚那么着急,这还找什么啊,大佬什么东西买不起,大不了再让简辞送一条呗,求求了先治伤啊啊啊!急死我了!】
……
祁修景想去拉简辞的手,却被他愤怒躲开。
“阿辞,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它一定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找到。”
简辞抬起袖子迅速蹭了一下眼角湿润,怒道:“傻逼,那你死这裏得了!”
说罢气得转身就走,任由祁修景钻牛角地继续下去,自生自灭死了得了。
船舱内真的很大,简辞走出去很远,不用回头也知道某人偏执起来会特别认死理,此刻必然还在一点点寻找。
简辞甩甩脑袋,不让自己继续去想方才滴的满地的鲜血,更不去想象此刻血如何顺着祁修景的手指,一滴滴不停的落在地上。
去你妈的狗男人,看来假的到底还是无法取代真的,就算失忆了也这么难骗。
简辞怒气冲冲大步往前走,忽然脚底下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的心中划过一丝微妙的预感,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枚吊坠,以及已经断开的茶棕色绳子。
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似的,简辞盯着它,许久一动不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船舱外碧蓝的大海正泛起洁白又汹涌的浪,忽然有那么一刻,想毁尸灭迹般把这玩意扔出去。
可他也很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扔了“他”的物件,也不能把正主扔了,更不能将其从祁修景心中抹去。
简辞僵硬将它捡起来,深呼吸许久,与这莹润剔透的白玉小狐貍两相对望。
他最终一咬牙,怒吼一声:“祁修景!滚过来把这破玩意收好!”
“好在伤口很浅,现在血止住了,”医生道,“刚刚突发晕厥是因为失血太多,血压太低。先输血,一会再看看情况。”
那项链戴了太久,用来系玉吊坠的绳子已经被磨断,祁修景大概是怕再丢了,就这样把吊坠好绳子攥在手裏。
方才某人突然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时,却还紧紧攥着它不松手。
在救护车上,简辞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和医生解释他的手松不开的原因。
——原因太简单,怕白月光送的宝贝被人抢了呗。
病房内再没有别人,神仙打架时没人敢在场劝架,医生走后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人。
祁修景没有说话,余光始终关註着在一旁愤怒坐着的简辞。
他知道自家小狐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而且哄不好那种。
其实祁修景一直都能看出简小作精有时候是故意找茬,也能分辨出假装生气和真生气。
方才在岸边,医疗组给他止血的时候,他本来想好好给简辞顺一下炸起来的毛毛,但在身后叫了简辞好几声也不见他回头。
至于简辞最后回没回头,祁修景也不知道了,骤然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已经是病房的天花板了。
当然,也看到嘴硬心软的小狐貍正冷着脸坐在他病床边。
简辞见他醒了,面无表情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这狗逼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方才见他脸色煞白踉跄着站不稳,简辞心想随便你用苦肉计,我他妈不会心软。
结果险些被他吓死,当着众人的面、千万观众的面,这么大的人竟然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晕倒了。
祁修景伸手想去抓简辞的手:“阿辞,我醒之前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想起来这条项链是你送我的。”
不提还好,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登时让简辞火冒三丈,怒道:
“我从来没送过这玩意!你他妈脑子进海水了还是输血把脑子输的充血了?”
“当时你……”
简辞转而冷笑道:“闭嘴别跟我回忆!我不想听你和你爱人怎么甜蜜!祁修景,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把谁当成了我——或者说,你把我当成了谁?”
不等祁修景再说话,简辞已经愤怒摔门而去。
这医院虽然不比京城的私人医院条件好,但好在最高级vip房在顶层。
简辞站在走廊裏,一边愤怒刷手机一边抽烟也没人来偷拍。
先是玻璃爆炸、然后两人当众吵架,紧接着祁修景突发晕厥,以至于现在热搜榜已经被真人秀以及两人的名字刷屏了。
别说低调离婚了,他们直接成了国民热度,简辞“祁夫人”的马甲已经基本上掉干凈、就剩最后一小块布条还顽强抵抗了。
【摸摸阿辞的脑袋,不气不气,他也是因为太在乎你啦,毕竟那是你送的,意义不同】
【呜呜呜对啊,祁总的粉丝流下羡慕的泪水,他都顾不上自己手上的血啊也非要先找项链】
【但他做的就是不对!什么能比身体还重要,简小辞生气的原因就是祁修景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对啊真的可恶!祁总真得改改脾气,太钻牛角尖了!一条项链而已,阿辞以后再送不就行了吗】
【看到阿辞被气哭,我真想邦邦给祁修景两拳!但他晕倒前一秒还想去抓阿辞的手,那个慌乱的、怕阿辞生气的眼神,呜呜呜感动了】
【小两口吵架,我简直要比他俩还难受了,信女单身一年换我磕的cp好好!求求了和好吧】
……
简辞狠狠刷了刷屏幕,心想我再送他项链有什么用?都不是他所宝贝的那条,因为不是他宝贝的人送的。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了,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个假借白月光身份、来搅混水和讨上辈子债的冒牌货罢了,鸠就算占了鹊巢也不能改变物种。
大概是太久没抽烟,辣的简辞眼泪都快出来了,此时却忽然看到又消息提醒。
他暴躁点开社交软件,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特别关註又发帖了:
【齐:爱人以前送我一条他亲手编的项链,我没收所以他愤怒扔了。现在我戴着它,他以为是别人给的,我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