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说不难过,那就是在撒谎。
眼前一片模糊不清,被大雨滂沱淹没着的路上,骤然空洞开阔了不少。
水珠还是不断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成了更细小的阵阵水雾。
坑洼裏都是涟漪,细密的波纹一圈连着一圈,不断扩散着。
环顾四周,街道已经被糟糕天气清洗得没有了一个人影。
一阵昏天黑地的雨幕,遮挡住了真崎兰的回家路。
fuck!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
就像本来佯装晴朗的心情,再也撑不住冷热交汇的碰撞,而倾盆洩进了凄凉裏。
明明是清楚着的,但真的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呢?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地配合着。
还是就因为太过于积极配合了,给了你错觉,以为我是快乐着的?所以就干脆将错就错的一路就这么错下来了?
啊……冧冧,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决断,能不能也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这到底算什么?
我多傻,始终只是被利用着,却还甘之如饴。
你又多自私,只是为了讨好喜欢的人。
一直,一直把我陷在这烂泥坑裏。
为什么要对她说“我爱你”呢?你明明知道她不爱你。耳畔又回响起了,昨晚在紧闭着的深红色的雕花书房门外,听到蓝紫冧的迷糊而憔悴的声音“莲,莲,你知道的,我爱的是你……”
秦秀莲多么淡定啊!
竟还能冷漠无比地回答“很抱歉!我们是不可能的。从前是,以后也是。”
站在门外,真崎兰一瞬间石化,接着,听到了胸腔深处,传来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支撑不住的轰然倒在了门前的木地板上。
之后,隐隐约约的,听到了秦秀莲说
“你别再骗自己了,你爱的人是兰……”
但也许,那只是一霎那间的幻听。
真崎兰已经无心去追究真伪。
毕竟,早就知道现实就是如此,是自己一直蒙蔽双眼和双耳,假装看不到听不见蓝紫冧对秦秀莲的那一片痴情。
连滚带爬,真崎兰落荒而逃……
多幸运的女人,谁都爱她。
同样是女人。
我就不可以吗?
到底,我哪裏比她差?
不辨方向地走啊走,步履踉踉跄跄,像喝醉了酒。
仰望苍天,泪水混在雨雾裏,呛得真崎兰晕头转向,摇摇晃晃。
身体仿佛溶化了,没有了力气。萎靡地蹲下了泡到发白而冰凉的身体,绵软无力,仿佛被耗尽了水分的枯木歪倒在干裂的大地上。
天地之间是稀裏哗啦的雨,却无法灌溉这久旱的心。
啊!冧冧!
冧冧……
真崎兰揪住了湿透了的衣襟,这痛啊,这痛,你可曾知道过?
你不曾知道。我隐藏得多深啊!深得连我自己都被蒙蔽在了鼓裏。
害怕着这一切变成现实,所以,不得不自欺欺人!
知道我看不到你,有多寂寞吗?
知道我为了看到你,总在费力地找各种藉口吗?
知道我总在说服自己,别陷进裏面去吗?
而你总在攥着我,往那无底洞的深渊裏下坠。
呵呵!
眼前频频闪现着蓝紫冧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每一个四目相对的瞬间,每一个开怀相拥的剎那,每一段所谓的哥俩好的精彩故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要记得这么清楚?
而你,蓝紫冧你这个坏女人。
为什么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假如4月2号那天,你不出现在院门前,那么,我就不会就此沦陷。
丘比特是多爱开玩笑啊?
明明一箭射中了我,却让那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只看到了另外的什么人。
难道生活的剧本,就不能更加顺心如意一点吗?
啊~
既然你不在意,我也没必要自寻烦恼了。
放弃吧!
嗯,别再伤害自己。没有意义。
止住了哭。真崎兰缓了缓,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一片湖泊前。
湖面上万千波纹,一如真崎兰忧伤的心,支离破碎。
眼前倏然闪过了那只永远一副懵宠憨态的龙猫。
呵——
多滑稽啊!
以为这是特意送给我的。
原来,只是把我骗进这出好戏裏的一个诱饵。
我又是有多厚脸皮啊!自作多情地把你称呼为“它的亲妈”,我多蠢,多蠢。
你在笑,我以为你看到了我。
而你一直只看到了我带来的希望。
中秋节的那天夜裏,我久违的把它挂上了,秦秀莲看到了,是多么惊讶啊!
眼睛是那么亮,跌声问我“你哪裏得的,你怎么会有这个呢?”
甚至为此而激动得潸然泪下。
你可知道秦秀莲为什么会喜极而泣?
她哭,不是因为失而覆得了弟弟的挂饰,而是为你的一片苦心……
听着她说的那句“真是难为冧冧保藏了这么久。”
这才终于知道,这龙猫原来是秦一志的唯一的遗物。
那之后,我再没挂过那个龙猫吊坠。
一看了它,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蠢。
我就那么像她的弟弟吗?
嗯,我像,我很像。
可像她弟弟,就该被你拿来当成“治愈创伤”的良药,奉献给她吗?
我在你的心裏,只有这样的程度吗?
冧冧……
真崎兰悬在空中的手坠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若我掠夺了秦秀莲的心,能让你像我现在这样的痛吗?
哪怕只一次,我也想听你说“我错了……”
呵~
我不该啊,真的不该,不该轻信你们这些人。
或者,你们不该瞒着我。
我很乐意助人的啊!
不会拒绝你们啊!
不就帮个忙?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攥进去?
冧冧,我恨你,可我又爱你……
懵懵懂懂,真崎兰僵硬地坐在了湖边的一个矮墩墩的石凳上发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雨骤然停了。
寒风呼啸而过,啊!好冷!真崎兰禁不住抱紧了瑟瑟发抖的双肩,身上竟然在滴水。
而刚刚居然一直没察觉。
眺望远方,发现湖面依旧是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不止。
呃?
真崎兰抬头看天,却看到了一把透明的满是水珠的雨伞。哪裏来的伞?
莽然地侧脸望,看到了,看到了……蓝紫冧?
不不不,并不是……虽然有那么点像,但不一样。
蓝紫冧要美艷多了,虽然一直都不想承认她是美艷的。
而且,蓝紫冧的也不是金棕色的波浪卷发,也不可能穿着这样可爱的粉色连衣冬裙,在这样寒冷的雨天裏,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
这人是谁?
还是我睡着了,在做梦?真崎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啊嘶~疼,这不是梦。
“兰,你不记得我了?”婷婷玉立的少女背着手,水波粼粼的眼睛充满了搭讪时的狡黠。
“呵呵!我印象裏,没见过你这样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