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闫丽明来电话说,“兰,过几天,我就要回澳大利亚了,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一定要我回家过圣诞节。我能再见你一次吗?”
看着手上堆积如山的各类事,真崎兰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那你快点回来,我现在已经到你家了。”闫丽明在电话那端如此说。
呃?又是先斩后奏?
真崎兰无语。
唉……
算了。
“毕竟,她是为我才回来的啊……”
那些情意绵绵的短信,可以视若无睹,那些诚挚动人的语音留言,可以置若罔闻。
“但总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人家见吧?”真崎兰的心裏终有一些不忍。
真崎兰没能请闫丽明进屋坐。
来之前,一直在处理报表,忙得晕头转向,一不小心把钥匙给忘记在了会计事务所的更衣室储物柜裏了,现在没法开门通行。
两人只好商量着去哪裏坐一坐。
反正,真崎兰不打算折回去拿房门钥匙,虽然也一会儿就走到了……
但就是全身乏力,懒怠再走那五分钟的路程。
闫丽明提议,到南山上的那个观景臺上去再看一次。
真崎兰提醒道,“这个时候?没有烟火可看哟!”
闫丽明灿烂一笑说,“我知道。就是想去。”
无可奈何。
只好带着闫丽明辗转不同的公交线路。
南山僻静而路远,361路市内专线,每隔45分钟才发出一趟。
等待变得异常煎熬。
一旦静下来,就会想到蓝紫冧,她在做什么呢?
这段时间,每次拨打蓝紫冧的手机号码,得到的答覆清一色都是“嘀嘀嘀……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微再拨……”或者“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唉!
年底了,锦语也好,z-axis会计事务所也好,全都忙得一塌糊涂,不见天日。
只有更忙,没有最忙。
这还真是一个“连思念一个人,都需要挤出时间来”的季节啊!
非让寂寞更寂寞,逼着人不得不更加专註手上的事。
想想,蛮好笑,明明有这会儿闲工夫,就该去见一见蓝紫冧,可是,却在陪着闫丽明去做一些缅怀过去的事。
过去有什么可以缅怀的?
死灰註定了无法覆燃,谁都不是真傻子,可为什么总要做这些无聊的举动?
意义何处?
又或者,真的是我太缺乏浪漫细菌了?
所以感受不到“祭奠”的必要性?真崎兰自嘲的笑了笑。
总之,在摇摇晃晃的车厢裏,闫丽明一直都在说着些什么,真崎兰闭着眼睛听着,时不时嗯嗯哦哦回应一两句,算做礼貌。
好想能安安静静的瞇上哪怕一小会儿,却不能够。
怎一个头疼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闫丽明推了推身边的倦容满面的真崎兰,“兰,南山到了……”
冬天的南山不免萧索,毕竟,天寒地冻,景色也会跟着萎靡不振,缩手缩脚。
张嘴一说话,白气呵成了一团一团小云雾,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三年前的烟火,果然沈寂了啊!
连带那轰炸心房的一切,也没了踪影。
不管怎么用力去想,都回忆不起,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心悸。
观景臺上,真崎兰穿着长至膝盖的黑色男士大衣,面前站着的,是戴着软塌塌的绒线帽,穿着白色修身羽绒服的闫丽明,那羽绒服的轮廓,像一朵倒扣着的马蹄莲。
在周遭的略带苍凉的绿意衬托下,闫丽明显得那么忧郁,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可真崎兰只是看着,根本没有想过,要展开双臂去拥抱眼前的闫丽明。
但闫丽明轻轻地揪住了真崎兰的大衣衣襟,靠了进来。
三年前,闫丽明哭了,三年后,闫丽明又哭了。
前一次的真崎兰是装平静,这一次的真崎兰是发自内心的平静……
而这纹丝不动的平静惹怒了闫丽明。
“你难道就不能说一点什么?”
“嗯?我该说什么呢?祝你回国愉快?还是路上註意安全?”不到这个时候,真崎兰不会明白自己竟能这么绝情,木然看着闫丽明泪流满面的脸,好一会儿才想起不该这么傻站着。
于是,赶紧从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闫丽明,叮咛“擦一擦!天气冷,眼泪干了之后,脸会很疼。”
愠怒地看着真崎兰好一会儿,闫丽明不接纸巾,猛地一吼:
“那女人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真崎兰怔了怔,不得不替闫丽明擦眼泪,“不用怀疑她对我的重要性。也请别认为我会因为你的伤心,就对你多一丝怜悯。我们之间结束了,所以,就别再……”
倏然顿住了,真崎兰忽然想起了李嫣说的那个计划——利用闫丽明来刺激蓝紫冧。但转念一想现在也已经没必要了,还是把话说清楚,刚要开口,却被闫丽明止住了。
“就不能做朋友吗?”闫丽明哀求着
“呵!”好无奈,真崎兰凄然一笑,摇摇头说“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和前女友做朋友的人?”朋友就是朋友,哪来那么多浑浊不清的关联?
“可她并不爱你。”闫丽明从包裏唰啦一阵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强硬地摁在了真崎兰的穿着厚实的墨蓝色毛衣的前襟处,这毛衣是蓝紫冧亲手织的,被闫丽明这么粗暴的对待,真崎兰竟然觉得毛衣会感到疼,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你自己看。”闫丽明十分怨恨地推了推真崎兰。
“嗯?”真崎兰不明所已的拿住了心口上的厚厚信封。
拆开信封,掏出来一沓照片,一瞄,真崎兰瞬间楞住了。
全部都是蓝紫冧和秦秀莲的合影,蓝紫冧笑得那么甜而暖,和秦秀莲挨得那么近,几乎都是从离两人10米外的斜后方的地方拍摄的,显然是偷拍。
她,她她……她们?
这怎么回事?
冧冧怎么会和秦秀莲在一起?
“不会,不会的!”真崎兰心裏交迭着两个声音,“可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
“你还不知道她其实有自己的房子吧?”闫丽明嘲谑地看着真崎兰为这真相而震惊到失声,继续轰炸爆料,“就在红鼎国际大厦背后的那个叫榕城华府的高檔小区裏,她有一套跃层,那个和你长得有一点像的女人,就住在她的房子裏。你以为她有多在乎你?”
“……”顿觉被青天霹雳猛然击中,真崎兰头晕目眩,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骗人?”
“我骗人?我骗你做什么?是你自己骗自己!”
轰——的一声巨响,真崎兰趔趄着,再次被什么给撕裂得七零八落。
是这样么?
是我自欺欺人么?
还在扪心自问着,眼泪却先声夺人的已经流出来了,而真崎兰浑然不觉,只是呆傻地看着模糊不清的闫丽明连连摇头,无法承认这事实。
这眼泪,让闫丽明猛然一震,她居然为了她哭了?三年前都没哭,现在却哭了?
“你别再执迷不悟好不好?”闫丽明气急了,或者说,怨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斯特的《爱之梦》钢琴曲从真崎兰的心口处幽然奏起,闫丽明楞住了。真崎兰却一下回过了神——这首钢琴曲一旦响起了,就意指蓝紫冧的电话进来了——这是给蓝紫冧的号码设置的专属铃声。
其他人的一律是“铃铃铃”的普通电话铃声。
从大衣的内侧口袋裏掏出了黑色lg手机,擦了擦泪,真崎兰慌忙接起,“餵!冧冧……”不自觉的就转过了身,避开闫丽明那恨铁不成钢的锋利眼神。
“嗯。兰,我已经到你的办公室了呢!可你办公室的门锁着,你在哪裏呢?”
“你还真是了解我!一来就跑到办公室去了。”一听到蓝紫冧的声音,悲伤就烟消云散,真崎兰不得不默认自己好没出息。
“当然。”蓝紫冧在电话那端说着,“你也不看看是谁。”
“最近打你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嗯。最近比较忙。全都是追加订单之类的,莲现在回到了公司裏来了,她一出马,锦语的门槛就被踏碎了。客户差点没把我的手机给打爆呢!”蓝紫冧的语气没有一丝在撒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