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真崎兰只进过三个女生的房间,包括蓝紫冧的在内。
做家教的时候,自然需要说道学业成绩,校园见闻。
到同学家去作客的时候,总是一班人马一起去凑热闹聚餐,人越多越好玩。
只有现在,有那么些……无话题!
唉!想要小诙谐幽默一下,但脑子裏空空如也,真崎兰什么也想不出来。
“随意坐。”蓝紫冧请真崎兰落座折迭式沙发,自己却走了出去。
“咦?让我一个人在这……”真崎兰顿感如坐针毡,屁股好疼,站直身体,环顾着这阔绰而装潢繁覆的卧房,走到了靠窗的书桌。
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各类书籍,以及几张装裱起来的泛黄老照片:有蓝紫冧和少妇模样的女人的合影(大概是她的妈妈),有蓝紫冧和蓝紫琹小时候的合影,她们亲密的紧靠在一起。
她们小时候也不是很像呢!冧冧看起来好呆,琹姐看起来却像仙童子。
但好可爱!
不过,不是有接触性恐惧癥么?
还是那个时候还没有得?
这是多大?
呃……看着像是四五岁。可能还太小吧!自己没觉察?
好香,栀子花的浓郁糍糯的芬芳钻进真崎兰的鼻腔裏,呃,她喜欢熏衣服?
果然是女孩子啊!
房间裏到处都是牵牵绊绊的蕾丝花边,和千姿百态的碎花图案。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米白色的家具,以及玫瑰红的床上用品,无一不散发出女人世界的风情万种。就连那些稀疏平凡的水晶枝型吊灯,也比别处的多了一分妩媚。
咔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真崎兰转身看到蓝紫冧端着一个托盘婷婷袅袅的走进来。
托盘被放在灰色的折迭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托盘裏放着一个大的粉红色的雕花玻璃碗,碗裏装着水果色拉,还有两杯牛奶。
不是刚吃过饭?还能吃的下去?真崎兰略有困惑。
蓝紫冧也不招呼真崎兰,自己跑去开音响,流水一般的音乐洩出,潺潺不止地溢满了这满是温暖色泽的房间。真崎兰听出来了,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微笑着,真崎兰静静聆听,不去班门弄斧讨论什么艺术。
沈默的真崎兰,让蓝紫冧有些惊讶,以为真崎兰会或多或少说点什么,但真崎兰只是闭着黑到发蓝的大眼睛,脸上露出陶醉而沈溺的表情。
如此的一个人,居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多不可思议!
蓝紫冧楞楞的出了神,啊,多好看的人,为什么之前就没註意到?
呃?想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蓝紫冧也背倚着沙发靠枕,闭上了眼睛,听着舒缓而轻柔优美的钢琴曲,思绪随着旋律飞遍天涯海角,落脚在一个小小农庄裏。
农庄在一个名为樟宿的依江散步的小小村镇裏,村镇掩映在一片直上直下犹如屏风一般的镜屏山裏,这裏鸟语花香,流水潺潺,万物安宁。
居于深山之中的樟宿的东南方位,有一片林家的祖祠,那青砖黑瓦的农庄,四四方方套着这片祖祠。这农庄最先的用处:是为守护祠堂坟冢的佣人们提供一席坐卧烹饪之地。
年覆一年的扩展建设,渐渐的就成了别有洞天的世外小桃园。
每年的酷暑,这裏就成了林家掌权人的消夏去处。
夏天,青纱帐一般的竹林,连亘几裏不间断,树荫遮蔽出大片大片的阴凉。
主人们看腻了高楼大厦现代科技,格外钟意这裏的绿意盎然和蓬荜柴门。
久居于此的守墓人却体验不到这裏的难能可贵,除了夏天,这裏多数时候,都安静得像幽冥界的鬼屋。不是生于此长于此,根本受不了这清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到的都是祠堂裏供奉的林氏家族的灵位,进进出出面对的都是林氏家族的坟冢。
守墓人眺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环绕,只希望可以多多看到自己以外的人。
尤其希望能受到主人们的垂怜。
总觉得,一不小心,自己就被主人们给忘记了。
被想起来时,又总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黄表纸钱翻飞的季节。
守墓人至今延续了128代。
祠堂代代传承,守墓人也几乎是子承父业。
这根植血缘裏的忠贞不渝,连带着安守本分的作风,一脉相承。
二十六年前的那个百年不遇的萧索冬天,守墓的职责传到了王魁这一代。
王魁娶的是主人林建伟指定的哑女,哑女貌美,唯一的缺陷是只能听不能说。好在生下的一双儿女唧唧咋咋能说会道的很。王魁不像他爹爹王庆,从不望眼欲穿的希冀着主人林建伟来农庄游兴赏景。他认为人生就该知足长乐兮,柴米油盐酱醋茶。
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织的温馨小日子,吃饱穿暖,儿女成双,夫唱妇随,王魁再没更多的渴求。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他正在给坟冢周围添置新桩子。看着那一排一排的坟茔,就能算出林氏出了多少代人。这是一个敬祖的大家族,虽然现在只剩下林建伟一脉健在。
守墓人王魁一直认为,祖宗的阴灵一定会保佑林建伟香火鼎盛。他一边祈祷着,一边抡着大榔头一镚一镚地锤着桩头。
哑女正在竈下炸米花糖,煮大锅的肉丸,炖着猪头和成只的鸡鸭。
四岁的女儿王曼带着两岁的胞弟王启,搬来两把小竹椅,坐在宽宽的高脚独凳前,一板一眼地迭着金元宝银元宝,嘀哩咕噜地比试谁迭得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预备着除夕夜的来临。
墨绿色的路虎车,顶着雪,溅着大片泥泞,驶进了通往农庄的蜿蜒迂回的山麓。走了颠三倒四不知道几多个s型路线,墨绿色路虎开到了农庄的院门前。
王魁听闻汽车的发动机声,就连滚带爬地奔到前院。
突如其来的穿戴一身黑色的主人林建伟,让王魁不由惊惶失措,不是已经拜祭过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