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骂完又语重心长,“你这么大的人,多少要知道点礼数。外面的人想见你舅舅一面都难,如今舅舅愿意为你牵红线,你就算不喜欢,也应该知道感恩。”
梁烟忽然抬起头,要非常克制才没有发火,“你这人真的很搞笑。我让你们管我了吗?你小时候就没有管过我,现在口口声声说对我好,你怎么有脸说出口?”
她话音刚落,脸颊就挨了一耳光。
王月芝怒上心头,“梁烟,打你这一耳光是要你记住,我再怎么不是,也是你妈。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没有我,你也不会有这条生命。你这样对我说话,小心天打雷劈。”
梁烟右边脸颊印出一个巴掌印,她眼睛红了,看着王月芝,好笑道:“那就让我天打雷劈好了,我从来没有怕过。”
她说完就下了楼。
家人全在客厅,林新语看到梁烟肿着半边脸颊下来,一下楞住了,她站起身,“小烟……”
梁烟谁也没理,她走去沙发前,拿上包就径直出了门。
她走得很快,从小区裏出来,想打车,抬头却发现林望的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
林望倚在车旁,低着头在看手机。
那一刻也许是心灵感应,林望抬起头,就看到梁烟。
他有些意外,走过去,“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九点半吗?”
梁烟说:“提前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她走去车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回家的路上,梁烟全程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林望虽然想问,但见梁烟心情不好,便也安静着没有出声。
到家以后,梁烟直接回了房间,她将卧室门砰一声甩上,一整晚没有出来。
林望在外面坐了很久,抬头看到墻上挂钟已经走到十一点多。他终于坐不住,起身走到主卧门口,他在外面轻轻敲了下门,“梁烟,开下门。”
裏面没有动静。
林望知道她在裏面,出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先让我进来行吗?”
依然没有动静。
林望开始担心,他抬手拧门,“梁烟,你说句话,再不说话我踹门了。”
他话音落下,房门终于从裏面打开。
梁烟穿着一条白色睡裙,头发很乱,眼睛哭得红肿,右脸颊还有一点巴掌印的痕迹。
刚刚在车上太昏暗,林望根本没看清楚梁烟的脸。
这会儿才看到她脸上有个巴掌印,他楞住了,下一秒就是心疼,他抬手抚摸梁烟的脸,拧着眉,“谁打的?”
梁烟拉住林望的手,哽咽道:“别问。”
她拉林望进屋,说:“你今晚陪我睡好吗?”
林望看着她,很担心,“梁烟……”
梁烟红着眼睛看他,眼泪忽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行吗?连你也不行吗?为什么连你也不愿意陪我。”
林望被梁烟不断掉下的眼泪吓住了,他连忙上前把她搂进怀裏,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你别胡说,谁说我不愿意陪你。你别哭了,你先睡,我洗个澡就来。”
梁烟回到床上躺下,过了一会儿,林望洗完澡换了衣服进来。
梁烟给林望留了一边的位置,她看着他走过来,却迟迟不上床,于是抬手拍了下身边的位置,说:“怎么了?躺下呀。”
林望看了梁烟一会儿,随后才揭开被子躺下。
梁烟在林望躺下以后,倾身过去靠进他怀裏。她感觉到林望有一点僵,手环在她腰间,脸贴在他胸膛,闭着眼睛,仍旧抑制不住地哽咽,说:“你别怕,我不碰你,我只想抱着你。”
林望其实也只是在梁烟靠过来那瞬间僵了一下,他抬起手搂住她腰,在黑暗中低声道:“我怕什么,你别怕才是。”
梁烟仍在流泪,却笑了,说:“我不怕,但是我例假还没结束,你还要再等等。”
林望听得一楞,怕梁烟误会,立刻解释:“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
“我知道。”梁烟说:“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那种事。但是我想,我想和你做。”
林望呼吸都滞住了,再出声,嗓音都有些哑,说:“梁烟,你别撩我。”
梁烟又哭又笑,她仍埋在林望怀裏,轻轻地说:“林望,抱着你觉得好受多了。”
以往难过也好,孤独也好,委屈也好,都只能自己承受。
现在有个人可以依靠,哪怕不必和他解释原因,只是有个人陪着她,也觉得好受很多。会让她觉得,这茫茫人海不止她一个人。
林望揽着梁烟的肩膀,低头温柔地问她:“到底怎么了?谁打你?不能和我说吗?”
梁烟沈默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是我妈妈。”
林望一楞。他忽然心疼,揽着梁烟肩膀的手臂温柔地收紧一点,问:“她为什么打你?她经常打你吗?”
梁烟摇头,埋在林望怀裏无声掉泪,但声音出卖她,“她很少管我,在我二十三岁前,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忘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个女儿。可到今晚我才知道,她没有忘。她还记得是她给了我这条生命。因为我忤逆她,她便要教训我。”
林望第一次听梁烟谈起她的家事,他一直以为她很洒脱,什么都无所谓,到现在才知道,她心裏也有很多悲伤。
他很心疼,低声问她:“那你爸呢?”
梁烟说:“他和别人结婚了。他和那个阿姨有了新的孩子,不再要我了。”
至此,林望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侧了个身,将梁烟紧紧搂在他怀裏。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梁烟感到温暖,只能将她抱得紧一点。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梁烟,别难过,以后我会在你身边。”
梁烟有一阵没有说话。
过很久,她轻声问:“会有永恒的爱吗?”
林望说:“只要你相信,就会有。”
梁烟闭上眼睛。
她没有说的是。
不,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