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礼心中思量既定,转头就出了藏身之木,直往北边跑。他道是自己怎么也能跑出这林子,谁料冲上天不过眨眼之间,那名他不认得的魔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个身后,比山风还迅捷,比鬼魅还飘忽。方向礼吃了一惊,他于耳目上一向比旁人要强上好些,等闲人轻易不能避开他行动,这个魔如此鬼祟,恐怕是比金丹期的自己还高段许多。
只是如此一来,他兴许就能识破自己藏身的那些招数,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杀了自己?
这想法只在心裏一转,方向礼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他堪堪躲过这魔族的轻巧一击,侧翻到边上去,还未站稳,就听他对风甫凌道:“人我替你拦下,这动手就得你自己来了。”
风甫凌也不回话,按剑就朝方向礼攻过来。
至此,方向礼终于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他未及深想,抬手挡住风甫凌气势凌厉的一剑,又后退数步,方才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眼见旁边那魔族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纹丝未动,方向礼心中一动。莫非他是要逼这姓风的亲手杀了自己?
……既然无法从那魔族手中逃脱,不如拖上一阵看看是否如此。
方向礼心念斗转之间,已几个筋斗又翻出一丈开外,他见风甫凌身遭黑气氤氲,几可目视,也不敢小觑了他,打起了十几分的精神来一边应对他,一边提防那魔族。打了没几下,他就发现只要自己不想着往北边跑,另外那个魔族就不会动。想来北面多半是夏师兄所在了,他若硬闯,那名探不出深浅的魔族绝不会坐视不管。
方向礼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便且战且退,一路退回了那枝叶丛生的林中。像树林这样的地方,当自己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时便令人提心吊胆,但倘若自己和对方已经打了起来,那可就是他占了些便利了。善藏之人,与人硬拼可不明智。方向礼方才在空中之时,已经将这林子的大致布局扫了一遍,记在心中,待入了林,他便一路避风甫凌锋芒,也不是直接往北面退去,而是迂迂回回地往西面退,只在打斗和追击躲避中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往北边挪。
如此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方向礼竟仍未与风甫凌分出胜负来。他既甩不脱风甫凌的追击,风甫凌却也杀不了他。只不过风甫凌攻势紧凑,又虚虚实实一套接着一套的,方向礼若非反应快,只怕不好应对。也因此,一个时辰过去,他竟仍然未曾找到给师姐递个传信符的好时机,每每都在他施法到一半、或是快要施展完的时候,不是风甫凌又已杀过来,便是那个巍然不动的魔族突然冒出来阻挠了他传递信息。
进展不错的只有方向礼离北面那座山已然挺近了,只要他想办法抓住机会脱离那黑衣魔的虎视眈眈……
方向礼正思量间,风甫凌又是一袭迅凌剑气扫荡过来,他不得不专註眼前,借着一棵树作中转之用,须臾间已绕到了黑衣魔后面,有时候,这黑衣魔用得好了,反倒对他有些益处,他若绕到这魔族身后去,风甫凌不知为何会大幅度绕开黑衣魔。他既须绕一个大圈,那么方向礼便有了一点时间腾挪应对,好叫他无法准确地捕捉到自己到底在哪裏。
方向礼已故技重施了好些次,风甫凌仿佛是在避嫌似的,只要那黑衣魔不挪动,他就绝不靠近黑衣魔。方向礼已知他二人绝非互相信赖的关系,因而钻了好些空子,谁料这回那黑衣魔却道,“何必避开本尊,你攻击便是。”说着。他轻轻一侧身,给风甫凌让出一条道来。
风甫凌身形一闪,就已到了黑衣魔身旁,方向礼尚未站稳,少不得又得挪动。他不禁暗自嘀咕这姓风的耐力怎比自己还好,跑了这么久还不见累。他需得保存些体力,免得越拖越吃亏。因见风甫凌已追过来,他灵机一动,直接窜至树梢处,借着顶梢树枝与树枝的相接绕到了方才风甫凌的来向。
只要能一直借助树木本身的灵气,他便可少消耗一些。如此,风甫凌一时也没有办法对付他。两个人又来来回回在黑衣魔身遭辗转腾挪了小一阵,方向礼揣度那风甫凌已经形成了跑到一半就往回跑的惯性,遂用最小心的态度隐住了自己的灵气,悄悄地往北面山上跑。
可他还没跑几步,忽然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兵器交戈之声,虽只响了一声就没了,方向礼心中还是奇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跑太快眼花了。待他踉跄了一下勉强定住身形再看去,才惊觉自己所见是真的……风甫凌那把攻势凌厉的剑已经架在了那不知深浅的黑衣魔脖子上。
那黑衣魔依然似笑非笑的,“你卖力打了一个多时辰,原是等着这一遭。莫非你忘了,夏荆歌尚在我手中?”
风甫凌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也在这时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以为我为何要打这许久?”
黑衣魔笑容一滞,倏忽之间面色就变了几变:“你是为了将我拖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