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荆歌很明显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喻青荞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说道:“此事也不急,你可以好生考虑一段时间。”
夏荆歌就点头道:“那好,我考虑一段时间。”
喻青荞含着些许暖煦的目光望着他,“其实……倘若你二者都不愿意,也可以哪个都不帮。”
夏荆歌一怔,下意识望向喻青荞,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是茫然的。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反应出喻青荞这句话所代表的涵义是什么。
喻青荞微微点头,仿佛是在给他以某种不可言说的信心:“只是到了那时候,你也不会再是九华派弟子了。”
夏荆歌眨了眨眼,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可以没有立场,但九华派不能没有立场。所以他如果决意什么也不做,就只能离开九华派了。或逐出师门,或叛逃师门,总有一款适合他。
……但是这样,他就真的有出路了么?
哪怕他为了两不相帮,能连师门也抛下,但离开了九华派他还能去哪呢?
他不能安然留在修士多的地方,自己如今的修为显然并不能傲视群修,万一再遇上黎掌门那样心怀不轨的就完了。即便师兄得知了自己的消息,也不能再派人来救自己。他也不能去魔多的地方,自己确实不怕绝大多数魔了,但是他是要找一个地方安稳地生活,而不是到一个地方就把那裏搞得怨声载道的。
所以他只能找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或者远离修魔全是普通人的地方,后者夏荆歌觉得要在这个世道找到委实是有些艰难的。
……至于找风甫凌,这于夏荆歌而言,也绝不是一个选择。他只是不想忘记了风甫凌,并不是还想再去祸害他。
再者,他如今已是魔君了,不跟从前似的只一个孤家寡人,他要给全体魔的命运负责了。
夏荆歌回过神,见师兄与喻青荞都在喝茶,那茶水已经不生白烟了。他说道:“我想想吧。……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柳向尘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夏荆歌朝他二人各行了礼,方才转身离开。李步空仍等在外头,见了夏荆歌立刻跑过来:“师叔您出来了呀?和天使谈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夏荆歌点点头,对他道,“裏头茶凉了,你是不是该进去添热茶了?”
“这会儿弟子能进么?”李步空有些犹豫。
“进去吧,你以为师兄为何叫你来端茶倒水?”还不是早知卢师兄那喜欢对着花花草草叽裏呱啦的毛病,给他找点和花花草草聊天的素材。
李步空楞了一楞,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想再问问清楚,一看夏荆歌已经飘然走远了。
夏荆歌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回到院中的时候,忽然看到院中站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林青。他微微一楞,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有事么?”
林青一张脸无甚表情,看着严肃,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方道:“路过此地,想起当年曾得师叔施以援手,却未致谢,特而来补。”
“百年时间都过去了,你怎还记得?”夏荆歌微微一笑,“既然你都叫我师叔了,那也没什么谢好致了,你回去吧。”
林青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夏荆歌,脚却未动。那眼神于通明透彻中,又显露出些微凌盛气势,和才见过的甫凌竟然有个八-九分的相像。
夏荆歌一楞。好奇怪,为什么隔了百年之久,眼神还能与时俱进地像起来了?出于某种瞬间升起的直觉,夏荆歌忽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林青似有些困惑,反问道:“怎么了,师叔?”
他并没有听话地伸手,夏荆歌又重申了一遍:“把你的手伸出来。”
林青又问:“你真的要我伸么?师叔。”
他还一口一个师叔,夏荆歌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恼了,但这毕竟只是他的错觉,他仍只平静地道:“伸出来。”
林青缓缓地伸出了他一只手臂,夏荆歌一握上去,果不其然就有魔气传来,虽然微少,却是他至今熟悉的。风甫凌的魔气。
他刚想说话,风甫凌已经一转手臂,反手去扣住了他的手,还趁势一把抱住了夏荆歌,彻底拉近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夏荆歌挣了两下,理所当然地并没有挣开——一百年的时间,他的修为进度已经完全被风甫凌压制了。
夏荆歌认清了现实,也就不作徒劳挣扎了。只是瞪着近在咫尺的风甫凌问:“林青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说我就发信号让一派的师兄弟都来捉你。”
风甫凌看看他,仍是没有表情:“如果你准备利用这次机会杀死我,你就发。”
夏荆歌的气势好像瞬间就是一矮。哪怕是为了不知怎么样了的林青,他也不会真的发信号把大家都叫来,也就是唬唬风甫凌罢了。显然风甫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并且反过来威胁自己。
夏荆歌无法,只好继续假装自己并不心虚地瞪着他。
风甫凌瞅着他一副要恼不恼的模样,稍稍揽紧了夏荆歌的腰身,同他道:“这样吧,我吃点亏,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