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忠诚的朋友,风甫凌既然问起,夏荆歌自然不能不告诉他实情。在不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夏荆歌尽力去遗忘这件事。现在提起来了,才明白自己其实都还有点不能接受这件事。
接受风甫凌的长辈和自己有血海深仇,比接受他是一个魔难何止百倍。杀父之仇,屠派之仇,虽与甫凌无干,却又不能完全当作它不存在,不能真的对之置之不理。他心裏明白,无论放多久,事实终究还是变成事实出现在眼前。
“六部上魔……”夏荆歌缓缓地开口,“是魔域的一个称谓。他们人很少,原先都是六大魔域的首领。若是他没有认错,你父亲曾经该是六大魔域的领袖之一。……现在,应该只剩五部了,因为有一家,他们在红尘界的时候作恶太多……被我父亲,我师伯师叔们诛杀了。我本来以为,他们可能是你父母,但是听刚才那个魔的说法,好像你父亲还健在,那就不可能是那家。……我真是,真是松了一口气。”
夏荆歌难过地撇过头去,不能直视风甫凌,好像自己心中这想法,是天大的一个罪过。“我方才想,若你父母果真是被我父亲所杀,你会不会恨我?若你非要找九华派报仇,我是帮你,还是帮我九华派,还是放着不管?……我觉得我怎么做都不对。”他甚至觉得,风甫凌是自己仇人的儿子,总比他自己是风甫凌仇人的儿子好。
夏荆歌又自个楞了楞。到了这一步,夏荆歌才明白,比起风甫凌的长辈和自己有血海深仇这件事,他更不能接受的,其实是自己竟然下意识更希望不要做甫凌杀父之仇的儿子。好像甫凌不恨他,他就可以继续毫无芥蒂地和风甫凌做朋友一样。好像这样,他就可以把九华派的血债放着不管一样……
他和甫凌一同生活了整整十二年,日日相对,没有旁人,夏荆歌知道他是无辜的,清白的。他知道他在人间长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知道他在了解他自己是个魔以后还对魔抱有偏见,认为他们偏激血腥不讲道理。
他知道这些,接受这些,他认为应该把甫凌和他的长辈们分开来看。但是师兄他们会接受么,会理解么……师兄根本不想让他和任何一个魔有接触,他不会接受这件事。如果他坚持要跟风甫凌往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那就只能让师兄失望。可如果他不坚持,甫凌就会失望。
然而夏荆歌偏偏贪心执妄,他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失望。
“……”风甫凌看着夏荆歌的神色变化,他知道一个已经被夏荆歌自己解开的误会,不可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风甫凌只是不知道很多已经存在的事实,不代表他在了解一定情况后,想不到有什么事可能发生。
魔族是一个讲究武力的族群,能当上一域之首,至少也是技压一方,他已经想到,夏荆歌可能猜测,他的长辈也参与了屠戮九华派之事。毕竟九天神柱是魔君需要重点攻歼的一个地方。
所以他问自己一件不会发生的事。若果他父亲带人杀了自己父母,自己会不会恨他,自己会不会找九华派报仇,其实夏荆歌不是在问他,是在问他自己。他担心这样的对立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许是从未见过父母,父母于风甫凌仍是一个只存在于脑海中的遥远又缥缈的词汇,风甫凌想象不出他们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态度,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因此风甫凌自问,在这件事上他比夏荆歌还是要理智一些。
于是他问:“你是在担心我父母亲人与你有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