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这也很难开口......将来有机会再和你说好不好”沈嘉余光瞟到了陆杰不停地挫着短袖露出来的手臂,赶紧说道,“你感冒还没好,方才流了那么多汗,是不是太冷了”
“没事,小问题......”陆杰一边说着一边打哆嗦。
“哥,要不你给陆杰来杯热水吧!他应该喝不了那么冰的了了!”沈嘉一边给哥哥招手一边说。
“别啊,杨哥说很好喝的!我一定要尝尝!”陆杰这种整天被胡女士的一号二号高中生暑假指定饮品折磨,一滴饮料也尝不到的妈管严怎么会错过这种机会,何况喝起来又像“汽水”,大夏天他再喜欢不过的就是汽水了。
“那......那你,你喝我那杯吧。”沈嘉突然很小声地说,又低下了头,“但是你发烧还没完全好,只能喝一点。”
陆杰呆了一秒,却只看得到沈嘉的一头卷发,看不清他的眼神。
“那你呢昨天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弹吉他”沈嘉突然问。
“这个啊,因为你在我旁边陪了一整天,我突然回想起一些事。”陆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有一次我发烧昏昏沈沈一整天,那时候还是小胡的胡女士在我边上照顾了我一整天。还有......嗯,还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都过去了,然后我现在生病也有人陪,所以就......嗯,挺感动的。”
“来了,小心烫。”就在这时,沈峰来给他们递饮料了。沈峰把一杯白开水放到陆杰面前,把粉红色的冰饮料放到了沈嘉面前。
陆杰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这杯传说中的“夏日特供”。
薄荷,西柚,冰块,还有两根装好的吸管。
沈嘉抬起头,朝陆杰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先尝一口。
陆杰拆了根吸管,轻轻吸了一口,瞬间感觉头脑中的混沌被一扫而空。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甜和冰爽,即便是发烧带来的头晕与难受也瞬间败下阵来。冰凉的口感中浸润着薄荷的香气,那些让人不悦的过去也仿佛被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夏天,一望无际的夏天。
陆杰没来得及多喝,沈嘉立马推来了那杯白开水,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西柚莫吉托拿回去了。
陆杰:“......”
“咳咳,其实我现在头不晕了......”陆杰还没尝够,伸出了尔康手试图在来一点,可是沈嘉就仿佛没听到一般,低着头直接含住了吸管开始大吸特吸,还没等陆杰反应过来就见了底。
陆杰:“......”
不想让我喝也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吧......
陆杰摸摸拿起自己那杯烫的要死的开水抿了一口,感觉脑袋裏的昏沈一瞬间全都回来了。
“你们多大了呀在念高中吗”杨哥百无聊赖地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
“我们都是高三的。”陆杰答道。
“噢,那我问你们,你们认得我这家店的名字不”杨哥笑着问道。
“不认得。”陆杰实诚地回答。他的英语水平也就看得过去的水平,再多看一眼都觉得可怜不过。
“chemtrails
cafe,飞机云。”沈嘉轻声说。
“没错,飞机云。”杨哥笑着说,“这还是小峰给我的灵感。以前他上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操场盯着天上飞机留下的痕迹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坐着能想好久好久。”
“哇,那杨哥你和沈嘉哥哥是同学吗”陆杰好奇地问道。
“同学也不只是同学。”杨哥狡黠地笑了笑。
陆杰看了看低着头的沈嘉,只见他摆弄着那根吸管,一言不发。
“说实话,他们兄弟俩还挺像的。”杨哥也伸出手去摆弄桌子上那支没拆封的吸管,“都不咋爱说话吶。”
沈峰走来收拾餐具,一边把弟弟叫过去,问了问生活可还适应,平常过得还好,又问学习可是还行,沈嘉都一一应过了。
顿了一会,沈峰突然问道:“你身上这衣服...是那孩子买给你的吧”
沈腾睁大了眼睛,似乎想不到哥哥是怎么猜到的。
“我了解你。你又敏感又孤傲,长这么大你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去,从没见你有个朋友。今天这突然就想把人家带出来喝东西,还要请人家......”
“哥,只是朋友。我不觉得我是......”沈嘉依旧低着头。他总低着头,以为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便猜不透他的心,看不清他的想法。
“我也没说是呀,你急啥”沈峰笑了笑,“再说了,自己说了可不算。有些感情好比藏在自己心裏的某个角落的箱子裏,哪一天不小心碰到了,打开了,你才知道那裏头是什么。好感和喜欢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没有逻辑、没有原因的。发生就是发生了,不是吗”
沈嘉低着头。
“可是我们才认识这么几天。”
“这才说明问题啊。”沈峰笑道,“明明只认识了几天而已。”
沈嘉没有回话。过了一会,他才问道:
“哥,妈妈......她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你不用担心,我照顾着呢。你安心读好书就成,将来考个好大学呢。胡阿姨他们一家......最近都还好吧对你怎么样”沈峰摸了摸沈嘉的肩膀。
“他们都很好,不用担心。那......那些催债的,有追过来吗”
“你放宽心,别想那些事情了。”沈峰淡淡地说道,“老妈那时间那么困难都没想着去找胡阿姨,现在你高三了,那帮人又死缠烂打,实在没办法了,为了让你不受影响好好念书才去找的胡阿姨。你就在胡阿姨家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出息出息,将来老妈就不用那么辛苦。现在你别怕那些,有哥哥在,啥问题都没有,知道没”
“我知道了......”
盛夏的日子那么长,太阳似乎永远也不会精疲力尽,永远高悬天上,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能量。陆杰带着沈嘉穿过高大的梧桐行道树,踩着一地的树影婆娑,在一阵又一阵不息的盛夏热浪中登上公车。
陆杰仰着头,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一道长长的痕迹划过天空,痕迹的尽头是一架小小的客机,不知是刚起飞不久还是快要着陆。客机正在无云的天空中穿梭而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拖尾,那应该就是沈嘉哥哥高中时曾坐在操场上註视着的那种飞机云。
“所以那种就是chem...什么来着,chemtrails”陆杰指着天边的客机挠了挠脑袋。
“应该是吧。”沈嘉点了点头,也註视着天边的飞机云。
“确实挺好看的诶......”陆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道轨迹,“就好像......不知道怎么说,你去过西湖没有就好像西湖上的一条苏堤,或者别的什么,一下把西湖隔开了。”
沈嘉摇了摇头。他没去过西湖,也没有机会去西湖。
公车快到站了,高三牲们最后的假期也快要结束了。